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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27
发表于 2017-11-28 21:19:40 |显示全部楼层
    铁塔下情感
长篇小说(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作者:游笑笙
  序篇
周处年少时,凶强侠气,为乡里所患。又义兴水中有蛟,山中有白额虎,并皆暴犯百姓。义兴人谓为三横,而处尤剧。

或说处杀虎斩蛟,实冀三横唯余其一。处即刺杀虎,又入水击蛟。蛟或浮或没,行数十里,处与之俱。经三日三夜,乡里皆谓已死,更相庆。

竟杀蛟而出,闻里人相庆,始知为人情所患,有自改意。

乃入吴寻二陆。平原不在,正见清河,具以情告,并云欲自修改而年已蹉跎,终无所成。清河曰:“古人贵朝闻夕死,况君前途尚可。且人患志之不立,何忧令名不彰邪?”处遂改励,终为忠臣。

周处自少年起至老大不小的很长时期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是乡间祸害。经过杀虎斩蛟和乡亲的反应这件事情,周处的生活和思想终于发生重大的改变。本文的主人公高伽林和高伽林等人,因为职位或工作地点的转换,阅尽人间许多事后,或从懦夫变为勇士,或从勇士变为懦夫,或从举足轻重到无存在感,或从无存在感到举足轻重,或从不愿结婚到忧患无后,不要说你的思想(性格)一生不变。

高伽林从奶奶那里反复听到一句话“要抓住刀把,不要抓住刀刃。”高伽林一直不明白,这指的是权力学问还是商业学问还是婚姻学问。高伽林看过的各类名著应有千万言,最终能悟透尘世的话却不多。《鲁滨逊漂流记》开篇就讲:“下层人以体力谋生,没有时间谈艺术;上层人是富贵险中求;中层人如我家有几间商铺收租衣食无忧,恰恰是幸福的一类人,没有必要去航海历险。”发明避雷针的人说过:“除非将我涉足其中,否则言语教导的作用极微。”一位30多年的老师深知教育的局限性:“对于浪子,唯有通过两年自食其力的劳动,方能回到常人的思想上。”

如果你已经赞同并大概地牢记了以上的观点,就可以不往下看了。因为自陶渊明开辟了文艺纯属娱乐的时代以来,世间大部份的小说都是一种消遣,如同你每天都看电视剧电影。成功者如《新儿女英雄传》让你也参与了一次战争和政府建设,如三毛的《撒哈拉》让你如在境外生活多年,如果你经历了本文中两种带有艺术性的职业生涯和内心状态,就将是读者和笔者共同的欣慰了。加之笔者想取代屈建国先生原著的《新信贷银行客户经理手册》的江湖地位和类似电信职业培训的官方教材,探讨关于话语权或者古人谓之富贵的永恒话题。

万事开头难,其实官场上最艰难的就是起步,名不正则言不顺。有了局长秘书的身份后,高伽林与行政办公室主任共掌红色的单位公章和招待费的初审权签单权,还有职权所系的传令兵和召集人角色,官不在小,有权则灵。权者,可以变通的意思。高伽林看过很多官场小说,很多主角没有呈现出指挥小队的心理操控术,也没有描写个别女人唯有征服男人方能征服世界的权力欲望和官场捷径之常见图景。高伽林看到了个别被雄心燃烧的官场中人。军人需要被尊重,个别官员也是如此。

1.高伽林当兵时就立志当将军
佩带象征四通八达的体制内徽章的帅哥高伽林坐在尊贵的电信局副局长室沙发上,恰好无下属来访,往事像电影一样涌进心里。

时光倒回到6年前即1997年,高伽林还是个此县城无名之辈,只不过他常吹嘘实习时居住在邮电局肖贵局长的隔壁,这预示着日后很快成为副局长。就好像民国军校里的办公布置,校长室和政委室在党首室的一左一右。

都说蝴蝶翅螃的扇动会改变气候,而一瓶花生油礼品的拒收事件极可能改变淘江县邮电局的管理格局和“拿破仑”肖贵局长的命运。大家都公认掌管人财物的邮电局长职位之竞争激烈和稀缺性,这可是县城上层的地标性职务;也公认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公认内地的资源没有沿海丰富,于是内地县城言论的焦点之一是职务,总得有点充满希望和激情的事情。农民的希望在承包土地、宅基地和丰收及打工收入上且几乎没有财产性收入。内地县城的希望就如路遥《人生》所述,高加林几进几出县城图的是什么呢。

身上反映着高加林影子的“拿破仑”个头只比市局门口常出没的侏儒高,比淘江县邮电局的任何一个干部职工都要矮,就是矮得不能再矮否则就是侏儒。他很年青,刚至而立之年即从外县同系统调任至淘江县邮电局出任一把手,这在县城的管理格局中称得上是惊涛骇浪的风波。

“拿破仑”脸上满面春风地在街上走路,内心却像泰坦尼克号船碰上冰山且不见了歌舞升平。“拿破仑”连续三年保证了市邮电局长家的花生油供应,这次到淘江县是转正,于是在淘江县刚站稳脚跟刚过半年,计划再加送一年花生油的家庭需求量且分作了五瓶方便携带,是考虑到市局长也有应酬的需求,可是市局长夫人说按照局长的吩咐拒收了。

拿破仑”就猜测其他县局长是否也碰到了类似钉子,还是针对自己。市局长职位更加稀缺,更加是仅领风骚三五年,如无法上升则可能转任虚职。新的市局长是谁,尚是机密。市局长是暗示他同时需找其他大树。以家族中最小的官员而在市官场中闻名的市局长李小刚总是让人感觉到其存在感和神秘感。

1997年炎暑的这一天,恰是高伽林来到淘江县邮电局实习报到的日子。

上午八时半,从省城乘了九个钟头的汽车和在中转站淘江市中心花费了半个钟,高伽林从淘江县城人烟稀少的客运车站下了车,他背上是一个装着床被和衣物的类似大麻袋的白色行李,像一个普通的从乡下来城里读高中的学生,吃力地一会背、又一会扛。他的脚下有两条路:一条是直接前行、这条路店面少,另一条是横过大马路、这条路虽然人少却店多。这时侯省城至淘江市还没有开通铁路、也就没有发生象《哦香雪》那样的动人故事、也没有发生高伽林爷爷相约村野老夫出门张望新铁路的场景,高伽林昨天深夜是与去省城采购布料的女老乡一齐上的长途大巴,长途汽车站是个与相识老乡偶遇的绝佳地方,因为省城长途汽车站是老乡们回家的必经之地,就好像兵家必争之地。
省城的深夜居然有点凉意,昏黄的灯光似旅行者的眼睛打瞌睡,三三两两的人群走进客运站鬼影一样的大门,红色的士车下来的女老乡长发披肩、吃力地挑着一担东西,像青面兽杨志带着一担财物经过水泊梁山。

高伽林在客运站的冷风里也是无聊,就打量进出的人群,在这孤独的夜里不认识一个人,就好像小说百年孤独一样也陷入孤独感之中。人真是一种群体动物,高伽林相信原始社会平均分配的民俗,因为流传下了平分猪血的村规。高伽林十九岁的身材站在柔和的灯光下玉树临风,眼光似猫头鹰格外锋利,脑子里有独处时胡思乱想的习惯,突然觉得眼前经过的这个女人特别的面熟,像是在老家县城里见过,这个女人的嘴唇涂得特别红艳,似乎为了表明不是庄稼人的身份,象挺起两个小山丘似把衣扣崩裂,脸盘比红苹果还光滑鲜艳,睫毛化成了一字形,身上散发出蒙娜丽莎似的神秘的香水味使人昏眩或意志昏昏沉沉、象深夜两点非情人男女独处一室那种感觉。高伽林却迅速认出了这个女人,是在县城开布店的游红,打扮得如女特务的那个女人。高伽林截止此刻的主要性启蒙就来自影视上的女特务,诸如”你应该如何奖赏我”、然后女的搂着男人的腰、男上司将女特务的头颅压低朝向宽敞的老板桌,直接的画面来自《妈妈再爱我一次》的日本人的五分钟:女人的胸脯膨涨、饱满异常、女人饥饿了三个月似的喘息着刮去了红色的上衣。

高伽林大声地喊了女人的名字”游红”,这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眨了几下眼睛仔细地辩识这张十九岁的生龙活虎的朝气的脸。游红放下担子,高分贝地笑了,脸上露出明星才有的迷醉的笑脸,老家说做生意的女人就应有这种热情的笑脸、比情人还亲的招呼,不是每个人都具备老板娘的带动全场的气质。游红认出了每年都随大人来店中几次釆办布料的高伽林,伽林这个少年不淘气、不乱摸布料也不玩软尺、每次都似成年人稳重地站立得规规矩矩和坐姿安稳、对布料的颜色也不挑剔、仿佛对学习之外的事情不花费太多的心思,一句话是个单纯的少年、偶尔对某个女生有好感却压抑下去的少年。

对外散发浓重香味的如郁金兰的游红回应了一声“小高你长大了。”每天来布店的顾客有十拨八拨的,可谓县城附近人家有一成来过店里,游红即便有宰相的记性也只能对号入座记住一个姓氏,何况少男少女的模样变化快。游红也象启蒙了无数人的电影上的女特务,很多人信奉只充当一个角色就无法达到发展的目标、正如有女人身兼商会秘书和保险推销员、正如一家两制男为股长女为行长。高伽林出了省邮电邮校走在省城的街上如同行在无人的沙漠,车来车往无亲无故,只有路边的小狗才静心聆听伽林长长的讲叙故事,就好象一个声名显赫的作曲家到了外国无人问津、当起了电焊工,他的心中灌满了孤独的感觉、准确说是留不下痕迹及遗不下友情。正如伽林的邮校密友吹捧的:人赤条条地来到这世界,也将赤条条地离开这世界,终将归为尘土。

高伽林从小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惊艳,就象天仙配中的演员。没有风情万分的游红的存在,伽林就会认为电影中的女明星是特技化妆出来的。何况人生四大喜之一就是他乡遇故知,非经过不知其真意。他体味过金榜题名时,他的名字与省邮电学校的名字排在一排,初中红纸榜单上只有五个学生的名字,所以他坚定地信奉“教育是分层,九千人在平均80分以下,一个营在80分至85分之间,一个营在85分至89分之间步入公立医院和教育机构,半个连在89分以上处于象牙塔尖步入国有大单位。这才是教育的魔方和魅力。即便美国教育也是这个规则,当然象牙塔尖也出来少数创新人才。”

“小高你长大了。”一个浓装艳扮的明星似的少妇冲着你喊出这句话时,你也会心神摇曳心猿意马。这是一幅由功成名就的达到马斯洛需求理论最高层次需求的少妇与刚踏出校门的小老乡偶遇的仕女少年图。马斯洛囿于世俗道德,没有讲明再高一层的第六层需求,留下了世人上窥视的想象空间。新闻上充斥着男明星的绯闻、落马女市长与女婿等十个男人的细节猜测。还是那句话,人非经过不知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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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9 10:33:1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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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9 18:19:41 |显示全部楼层
稚气未脱的高伽林与如桃子一样成熟的游红来到三面环墙的小候车厅,面前停了一部五米长四米高的雄伟的如同一套房子的大巴。这里没有冷风,没有人影,只有孤单单的两个人,也没有背后的熟人的目光,就好像位于诺亚方舟内,头上的灯光似萤火虫一样而且距离两人有两米之远。似乎两人故意挑选一个封闭的空间黑暗的地方,好像在电影院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两人小包厢。古人说君子慎独,瓜田李下,应是指的这一类场合。

道德就是公众的评价,却又有人说”德”来源于“得”,也就是让别人得到实惠。高伽林觉得这就是布料店,游红丈量身体时似乎用尖指甲画过他的尾巴骨头、只需再深入一毫米就会刺肉,嘴巴贴住他的耳朵呼吸、长发似柳丝飘拂住他的脸庞。唐诗经常写柳丝,暗指女人的香味的长发吧。他好像在享受经验丰富的女人的按摩,用发丝拨弄他的掌心,弄得他雄伟的敬礼、陶醉于唐诗春怨的境界中。

此处无声胜有声。游红的红裙子很短,大腿上方露出一段白玉。高伽林不敢低头去看,就像百合花中的战士羞涩而敏感。游红没有穿袜子,腿上的毛也清理得干干净净,脚趾甲涂成了红色,绿色的鞋子很尖锐,他却看不清楚这些,在漆黑的夜里。冷风被大巴车挡住了,这里像一个温暖的家。

大约过了几分钟,游红将扁担放在身旁,觉得轻松了一些。游红说了几句省城布料批发市场的事情,又说没有通铁路、还是晚上的长途汽车方便。他没有学会与形形色色的人有无穷无尽的话题,还在担心以后与女同事聊天不能胜任会脸红。初中禁止男女同桌,男女生聊天会惹同学笑话。邮校叫男生女生截然分开,都有不同的宿舍楼,不允许串门,不允许牵手,让冷面书生的学生科长发现就是一个处分黑点。这些教导让高伽林羞于女人聊天。可是对面寝室同学每周打手枪的传闻又让他兴奋,觉得需要女人,可是又没有具体女人的形象,没有具体的场景去回忆。只有爱好文学的十八九岁的女生朝高伽林射过来的火光一样的目光,以及女人上高中时会胡思乱想影响成绩的这一类教导,又让他觉得生活中离不开女人的影子。

因为他没有体验,他看不懂少年维特之烦恼,不知所云空洞无物。他觉得与眼前这个女人自由自在的聊天,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受过科学的训练和小说的熏陶,发表过一些散文,听过金庸的小说,却不知道单独应对女人。这是一个复杂的物理实验。

游红和高伽林都看过电影毕业生。游红讲今年流行的电影电视剧,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终于激起了这个优等生的好胜心,就像恢复了公牛的好斗心。他自小在农村长大,自然习惯了公牛与公牛见面就会打架,公牛见到母牛就会骚扰,这是动物们的法律。他就说自己能大致看懂英文电影片。

游红却笑着说了一句“what is your name?”笑得如柳树乱摆百花绽放。他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神秘的世界。白种女人云雨之后对男人的问话有这句英文,让一个人顺从于动物的本性,这在孔子思想中有违礼教道德。可是主宰这个世界的除了孔子的思想,还是有人的本性。人的本性会让严密推理的社会科学失去一块基石而变得摇摇晃晃。人读的书越少,似乎胆气越大,变换工作越加容易。资本论说机器的广泛使用,造成工人在各类工厂里游刃有余。

横在小亭前的大巴漆黑无人,拦住了外面的光线。小亭内如森林安静。其实外面的大道亮如白昼。恰是凌晨一点,高伽林觉得精神恍惚,像是喝醉了酒踩不中田间的小道、滑入稻田水里面,只得任性地本性发作,撑起了很大的帐篷,借助夜色的掩护,他的脸色微红,斜视着大红色的裙子。都说红布会惹怒公牛, 这是丛林法则。一向美艳端庄示人的游红就像改变了性格和信仰,双手握住了帐篷:“好壮啊”。这是许多国外名著都在描述的这一刻,总是用大部分的篇幅描写男女之间的感情,就像围城,就像新儿女英雄传,流行的小说大抵如此;就像国画,就像何卫东,就像沧浪之水,一个描写市长,一个描写镇长,一个描写卫生厅长,层次越高的语言水平越高,层次越低的动作水平越高。没文化的人善用动作来表达亲密。高伽林看的书很多,算得上一个过于斯文的文化人,也就会失去很多机会。而人无私欲不能成功,已经成为一些人的信仰。游红一边亲吻一边说:“你还是有一些感情。”这句话激发了他动物性的阴暗面。

他就像在无数的梦中所做的那样,抚摸着游红的秀发和该死的红裙子,那股法国香水味灌入他的鼻子,就好像迷魂香。在黑夜里,他发生了异化,异化成了动物,白天是教授,晚上是禽兽。试探了几次之后,他成功了。他如游红所说的,终于长大了。听到外面有一群游客经过的说话声音,游红的超短裙方便,他把女人的内裤迅速的穿上。他自己将裤子的拉链闭上。一切恢复了平静。天地间有太多这样的秘密。他会保守这个秘密,在社会这所大学里,他学到了实用的技能:保守秘密和忠诚,就像他后来忠诚于电信局拿破仑局长一样,他后来过上了出有车、食有鱼、住有别墅的生活,他就象拿破仑的忠实秘书:以局长的角度思考问题比如开展邮电所承包制度、管理人员年薪制度、他去思考职务安排之外的一切问题。

土生土长的高伽林听说县邮电局今年刚迁新址,第一次去找新邮电局,也没找个人探路,就径直走店多的那条路。尽管在省邮电学校学了三年半的电信技术,高伽林连固定电话都没有使用过,以至于怀疑用玻璃传送光线的理论是否存在于现实中。一路走,高伽林看到路边店却多、进门做生意的人却零星:有做摩托维修的黑不溜秋,理发的毛发遍地,卖窗帘的在车边,修单车的用筷子在泥巴上算价钱,配锁的铁屑纷飞,照相的在里面隔了一块红布,洗车的冲着雪白的公家车,放着红色公用电话的在等顾客。目睹此景,走着走着,高伽林的腰板更加直了,仿佛背上的重量轻了。高伽林似乎才记起自己来此地的庄严使命来:他是作为省邮电学校将毕业的高材生,来淘江县邮电局实习最后一个学期的,可不是来这里做小生意的;于是高伽林的心头突然涌出一丝温暖。可是想到自己实际脱离了战友般的省邮电学校,行走在不寒不暖季节、阳光不热的街头,不知道淘江县邮电局在前方两公里的何处、是什么模样,生出一种不可知的感触了,这是走出了一个旧群体而没有融入新群体时常有的孤独之感。

高伽林涉世未深,本能地感觉到富贵的应有之义是在群体中的定位和角色。猴子们在攀登一棵大树,下面的猴子只能看到上面的猴子的屁股,上面的猴子只能看到下面的猴子的笑脸;至于小猴子在大树中所处的位置的高低,不单是取决于小猴子的体力,也取决于抱着小猴子的大猴子的位置。

高伽林的前面,从旁边的小道上过来一位身材如拿破仑的男同志,气质异于做生意的,目光坚定,脚步坚实,显然不是一个有近忧的人。停在路边开摩托拉客的男人见了这位“拿破仑”也不按提醒的呐叭,见了高伽林却使劲地挥着手套。高伽林好像不知道世上有摩托拉客的职业,脚步也没停一秒地在摩托车手的身边过去了。

   “拿破仑”一上大道,守着店门的小老板们仿佛一齐睡醒了。理发师停下手中的扫把,朝“拿破仑”的额头喊了一嗓子“肖局长”;“拿破仑”抬起头来“嗯”了一声。车着边的妇女停了机器声,朝门外高喊一句“肖局长”;“拿破仑”的脚步慢了一些,点了点头。摆弄相片的听到了隔壁人的喊声,也一样地喊了一声;“拿破仑”的目光扫了一眼相片、点点头。洗车的放下了黑色的水管,站直了身子,又喊了一句“肖局长”。守着红色公用电话的,跑出门来,也喊着“肖局长”;“拿破仑”停下脚步、笑了一下。配锁的用布抹着钥匙,叫了一声“肖局长”;“拿破仑”应了一声“生意好啊”。“拿破仑”并没有因为开店朋友的问候而影响走路,并且一直走在背着行李的高伽林前面。

高伽林担心走了弯路,把行李放在白色的电信电杆边,朝着配完了锁的人恭敬地喊了一句“师傅,邮电局在哪里”;这位师傅对着不远处的“拿破仑”小声说“肖局长就是邮电局的头,他回局里。最多还走两高伽林里,或者你留意街对面楼上的铁塔。”

高伽林正要勇气十足地走上前去搭讪,“拿破仑”此时恰巧停在气象局门口看到了铁塔一般壮实的老朋友气象局长老赖。老赖正从三轮车上挪下步来,三轮车上是一个类似鱼雷的物体,老赖指着那物体向“拿破仑”介绍“那是求雨的炮弹,我从省城带回来的样本,先看能否射上天,有没有作用。”“拿破仑”笑着说“你可是风婆婆和雷公龙王啊。”老赖又说“你看,我们这一排的空地准备建集资房,有天有地的,报建要求是今年最低建4层,一楼是70方的店面,一个铺养三代,你可要来集资一间哦。”

“拿破仑”又指着老赖笑着说:“历史自有公论,你可是县城这一行业最早的呀”。 “拿破仑”用手指着自己说:“我是出了邮电行业,不知道去干啥的”。 “拿破仑”又向老赖说“最近我局第一次安排年度先进同志去三亚旅游,正与旅游局美女张局洽谈合同,有风传张局下个月要到隔壁县当副县长了。”老赖羡慕而又激动地说:“农业局的老肖一路当副的,升得好快,副局长,副县长,副市长。”老赖与“拿破仑”相视一眼,意味深长地大笑起来。“拿破仑”急切地问道,新来的马常委见过没有,最近的两个县委指示,都是马常委电话传达的,我想约马常委汇报一下邮电工作、见个面。老赖开始是面色严肃地说:“马常委是负责原秘书长老李留下的工作;我这是清水衙门,经常要找县领导和兄弟局领导帮忙,比不得你肖大局长中央派来的。县城谁人不识君啊。”老赖笑毕,对着刚出局门口的小伙子说:小李,再喊一个人来抬点东西。

高伽林跟着拿破仑来到了一座铁塔面前,真是高耸入云,仰起头来,帽子都掉下来,这是全城最高的百米建筑啊,比宋代建成的顶部装有铁塔的古塔还高;老百姓不知道铁塔是怎么拉上去的!真正的土建部分只有七层,当时不流行电梯,土木工程也是制高点。众人口碑中的好单位就是与众不同:高伽林想象着文艺汇演上五彩缤纷的衣服,简直就是戏装。高伽林想象着美味佳肴和精彩纷呈的演讲,串起了比海洋还复杂的心理,领导描绘着美妙的前景比如集中监控乡镇的设备、承诺每人有120平方的套房即取消现在人行道走廊里的炊具。眼下大家只有两间卧室没有客厅没有专用厨房,只有把炉灶摆在有房顶的四面通风的人行道上。

邮电局院子里六米长三米高的铁门已经打开,铁门上方有尖尖的长矛, 倒有些像教父家的铁门、不同之处是敞开着,铁门的前方是两只雄壮的石狮子像守门的大将军、狮子没有扬起的尾巴而且眼窝里是两个圆滚滚的石头。这也是传说中的好单位的场景。
高伽林是从主街道拐进岔道上了一个二十米的三十度的斜坡,由于在邮电学校修炼个三年半,高伽林对比特时代的数字十分敏感,就像小说家对于人物神情语言的敏感,就像一位落马的省邮电管理局局长对五位情妇承诺的具体次数。一切信息要转变为零和一方可以传送,光钎也就是玻璃模仿着手电筒灯光的打开和关闭,这一个过程的描述却耗费了他三年半的宝贵光阴,有数学和物理的准备却没有化学的准备。高伽林的实验室里,全都是诺贝尔奖级的成果,比如收音机、光纤、电话机和当时最时髦的程控交换机(这种像鲸鱼一样宏伟的机子旁坐着的是电信老职工都觉得神气和体现知识分子身份的帅哥靓女),当然还有什么雪崩反应的二极管和三极管,以及在这小城里只有县长和研究生才接触到的笔记本电脑像大哥大手机一样体面。与这些物质相媲美的是他头脑中装有的小说和英语,这些是他游离于电信世界之外的生活资本,这些也是十里之外的师范学院里的主元素。

正是上午11点半,高伽林用鼻子闻着从人行道厨房里飘出来的烧鸭味油炸鸡蛋味,差点掉下口水来,更兼身边过了几位红衣长发的美女不知是家属还是职工。高伽林像军人背着行军包回答了门卫老头的提问。老头带有几丝怀疑眼神提醒着陌生人禁止入内。这也是好单位的象征啊。高伽林嗅着新鲜而神秘的空气,有着将成为其中一员的兴奋,好像是地位重于工作的感觉,又好像孙悟空腾云驾雾、被邮校录取或散文破天荒发表在大报纸上。

高伽林忍受住行李包的重负,向看门老头出示了一张盖住萝卜章的白纸,就好像重演列宁和卫兵的故事。老头看到了省邮电学校的公章,变得恭敬起来,眼中有一丝亮光,似乎这是百年难遇的贵客。在这个商品粮就很显贵的时代,国家干部和省里来人的头衔就是无冕之王。高伽林在邮电学校是普通的一员、不会受到群体特别的关注,只在村里剃头时才享受到羡慕的眼光。

高伽林这个县中考前三甲的学生,就好像全县的状元,在中学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好像有粉丝的关注,就好像吝啬鬼葛朗台因其富豪身份而受到村民们的模仿和膜拜:人们每天在打听葛朗台,今天葛又在干什么。他上洗手间时都经常有同学在门外等候五分钟;尴尬的是,他经常因为有人在外面等候而尿不出来,等回到教室里却想尿尿;初三整整一年里他好像没戴眼镜在看3d电影,人的影子重重叠叠的,晚上因为解数学题而兴奋得睡不着觉,他受到失眠症和神经衰弱症的困扰,就好像小说春风沉睡中的晚上的主人公。郁达夫传授了治疗失眠症的绝招,就是整夜在大街上独自一人的闲逛,没有朋友没有熟人,就好像一位首富网站达人形容自己的三个月无业状态:车来车往无亲无故。这位首富曾有一个光鲜的国家干部身份,离职时引起了一阵县城的骚动。

高伽林进到邮电局家属院,望左张望是高耸入云的邮电局主楼,这次觉得不会掉帽子了。高伽林有恐高症,不敢攀爬百米高的邮电铁塔,也是恐惊天上人了。邮电局主楼与家属院平地连接的是一座小桥,就像他平时放牛必经的小桥一样普通,只是下面没有溪水哗哗也没有绿草茵茵,也没有拦截小鱼的小坝子竹篓子,更没有飘着葡萄糖水味的微有浑浊的小溪水,也就是下面是旱地和主楼的一楼,是工业文明而不是农业文明,是信息文明而不是工业文明。他注意到院子里出没的人的衣领是非常的干净,没有沾到泥土,没有沾到油污,这大概也是传说中的好单位的象征吧。他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是一种进步而不是倒退。

高伽林扭过脖子又朝右边张望,看到的4栋的显然是单间的宿舍,大部分人家有两间(因为两间出来的人聚在一块准备吃饭),住在县城这也算得上奢侈了,空地足足有十亩之多,楼房的阳光一定非常充足、不会有终年不见阳光的黑屋。这个院子的创立者很有超前眼光,选择了县城的中心地带,又预留了一个屋场的位置,国企的领导也是雄心万丈、大河有水小河满啊。宿舍的外墙是似乎刚出炉的红砖,他预计建成的年份在三年以内,当时不时兴贴白色的瓷片。邮电院子的隔壁倒是有一栋贴红色瓷砖的四层房子,据说是贫农从分到的房子里挖到地主埋下的浮财金银罐子而盖起来的,也算是首富了,也应了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的某些人的信念。

高伽林像军人一样立正,目光如炬正视铁门的正前方,那是一个颇为别致的大型的卫生间,外面是红色的砖头里面是白色的瓷砖,预计可同时容纳二十人解大手十人解小手,估计宿舍的每一层也应设有两座的卫生间,加上紧急时可用主楼的卫生间。名人说过从卫生间看一个国家的层次。高伽林目前最紧急的事就是直奔卫生间,居然听到大厕所女区有哗哗的洗澡的声音,才悟到厕所的双重用途了。家属院里没有专属的24小时热水供应的洗澡间,就像旭日阳刚的歌曲里所唱的;当时大街上澡堂的生意特别好,就是满足了这种市场需求。高伽林早就治愈了失明症所带来的尿不出来的症状,因为有的邮校第一年没有考试排名的压力,也没有人关注排名,这就是一个自由的学校,除了感觉到失去了别人的关注之外,学校里其他的全是优点,完全凭你的兴趣学习数学物理和享受图书馆里的小说、你的成绩其实没有上限。

高伽林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养成的每天独处三个学习小时的习惯(这其实是超一流学生的共同的秘密武器,还有一层是沐浴着前程和荣誉之光)。高伽林一进入异地的邮电学校就觉得浑身的孤独,就好像身处沙漠之中,尽管是在熙熙攘攘的高达十二层的邮校,这是他享用过的最高建筑。高伽林与一位邮电世家叫周青的男同学接上了很好的闺蜜关系,高伽林当时脑子里没有特别强烈的男女意识;两人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也就是形影不离逛遍了五角大楼宿舍区的每个角落,五角大楼只有一个两米长两米高的出入口,由五十多岁的壮汉专人把守、必要时很快将铁门关上;由于学校的外面布满了年轻的村里的以勇敢著称的的“野蛮胡家人”调戏女生殴打男生什么的,五角大楼的布置给了两人安全感,两人除了不牵手以外就像伴侣。周青体检时查出了肝炎,据说会传染给一起吃饭的同学。有人说通过碗筷传播,有人说通过空气传播,有人说通过座位上的热气传播,也给同学们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阴影,野蛮胡家人带来的紧张感都被淡化了。总之高伽林又变成了一个离群索居的孤魂野鬼,象一个人生活在没有人的沙漠,所以他完全理解了小说春风沉醉的晚上,以至于看了六遍之多,第一个学期他除了学习之外、完全没有业余生活、也没有一个朋友,这对于在中学里有名气的高加林的故乡同学是不可想象的。

高伽林之所以在邮电大院的铁门内想的这么多,是担心又一次步入沙漠之中,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很多人在一生中都走不出这个沙漠,只感觉到身份的壁垒、语言的壁垒、肤色的壁垒、财产的壁垒、文化的壁垒、婚恋的壁垒,从一个活跃的人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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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30 16:10:29 |显示全部楼层
厉害,这种神文居然没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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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塔下宴让高伽林领会到与谁吃饭的重要性

陌生和沉默从顶层打破。1997骄阳似火的一天,“拿破仑”为邮校的同门弟妹陆人接风洗尘,是在外表简朴、刷了一层白墙灰的局食堂。在食堂,高伽林见到了全部的另外五人,有两人叫得出名字,有三人叫不出名字但面熟,毕竟省邮校一年才200名毕业生、不在提开水瓶时相见就在圆形教室区的2个出口处相见。钟子徐也是拿破仑的身材,互通姓名之后,钟子徐大笑“老高,听过你作家的名声”;高伽林在食堂的门外对着钟子徐说“老钟,我在你们宿舍打过牌呢”。

虽然大家只有十九岁年纪青青,邮校的同学之间均以老张老李之类相称谓,这可能是学校创立以来所留下来的惯例了。钟子徐是外省班的,来自广东省沿海的花城区的自来水厂,写的字象溅出的水有力,还喜欢蹲着吃饭,十有九成是因为家里没有饭堂区、只有单间的宿舍和过道上的灶。另一位兄弟是高伽林同班的刘明城,在学校三年半里一直戴眼镜的,是班委,能把部分女生团结起来,父亲是老家淘江县的土管局长。另一位兄弟是高伽林同班的冼冠军,能把乒乓球玩得如魔术,叔父是赫赫有名的省委书记,邮校开学时由其叔父的司机开车送来的。

省委书记001车牌的小车的出现在全班引起了震动,因为大家都是在长途汽车站或火车站下车,挤上邮校的校车而来的;开车的时候拼命的喊,还有一部校车马上到达啊。 可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不知道邮校资源丰厚的家长们还在使用乘坐公家车不易的旧思维;高伽林的心中像被阳光照亮了,有的男家长白白嫩嫩的,就像学生的小哥哥,似乎只有三十岁,服饰中透出一股高伽林贵雍容,这是多年熏陶出的气息啊,有的习惯了颐指气使众人;也有一半的家长面容黝黑如海边的三亚人,在沿海工业园刚刚兴起的时代这部分农民还没有背井离乡、在过着靠水田菜地吃饭的自由而勤劳的生活(有的过不习惯分层级的单位生活而返回粗野的农村),好像开始迈入老年;其实所有的家长都在四十岁,相差一两岁之间;高伽林的父亲喊了一句“你保护好开水瓶”就猛冲车门;高伽林也不甘落后,独立作战,在橄榄球赛一样的现场护着开水瓶猛挤。

高伽林跑到了后数第三排的过道上站好,心还在狂跳,还在大口呼吸,眼光却在搜索附近,发现父亲就在前面一米的过道上、挂满了被子之类的;那个校车不到十分钟就驶出了高楼大厦的城市,在青山绿草之间走啊走啊,由于荷尔蒙似的兴奋,他像鸭子伸长脖子朝外面张望,拧了一下脖子上面的筋,怪不舒服的。新邮校有五角形的宿舍楼和多边形的教学楼,两者都像一个城堡,只有两个出口,有阶梯性的大会议室容纳五百人,有平坦的长方形的图书室可容纳一个营。

教学楼的中间是一个小花园,里面有绿的树叶和红色的花蕾,中间和两侧走廊是水泥通道,其余是泥巴地,像是回到农村老家却又保证鞋子不沾泥土,由于方圆三十里没有什么工业园,觉得空气中没有汽油味,只有泥土芬芳花香阵阵。高伽林和别的同学都坐在小花园的水泥地上,看望着开水瓶和行李被子之类,看到家长们跑来跑去与瘦小的女班主任接上头,拿著水笔写啊写啊,好像没看到验明正身的环节,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冒名顶替的或者高中生顶替初中生的身份。高伽林看到旁边有一张三年未触摸的乒乓球桌,有一种如释重负和自由的感觉。他品味着教育的意义似乎是在营造社会秩序,却又想做王朔的小说动物凶猛:之所以学习那么复杂的中学数理化,主要为了耗尽荷尔蒙。

宿舍的玻璃窗户上居然没有铁栏杆,是一米高四十厘米宽的洞口,却又紧挨着通往上铺的梯子,如果是晚上稀里糊涂的搞错方向,就变成跳楼啦。后来也有这样的传闻。两米长1米2宽的上铺,也没有床沿护身,如果滚下来就会受伤压住凳子,后来也传出这样的新闻。高伽林随着父亲走向校门口,刚才在车上没来得及仔细端详,高父说校门太破旧了、房子却那么新、校园比中学好多了、有着与教学楼一样庞大的实验大楼、还有刚刚新建好的绿色的足球场、妇女还在足球场上弯腰剪草、暂时不知道在哪里做早操。校门口的外面是一层的瓦房,大约有十间,互相共着一堵墙,这是乡间的破旧的别墅,门口有排水沟和绿草,间或有大牛走过、拖着长长的缰绳。高父走进离校门最远点的店铺,老板娘穿着如农民,以黑色为主体,比较耐脏,也不暴露美丽。一个铜环五毛钱,高父说一声贵呀,高伽林从来没有钥匙的概念,从同学那里知道,这个铜环是用来挂钥匙的,有点城里人的感觉啦。高父 又要了十米长的红绳子;高伽林不知道做什么用途。老板娘似笑非笑,身段修长,三十岁上下,皮肤白净,面容如白种人,胸前隆起,腰部凹进,如果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或红色的紧身旗袍,将眉毛搞成曲形,将嘴唇涂成红苹果状,将眉毛涂成一型,将指甲描成橙黄色,真是开店的西施了。那样黄金比例的三十岁的美人在乡间可不多见,都让狗日的太阳晒黑了。

这个西施很久没有下田了,耳濡目染着知识分子的言语和气息,西施快成乡贤了,懂得复杂的文化和茅盾文学奖小说,口吐连珠,打破砂锅问到底,如电视主持人呼风唤雨的了。可是,没有舞台的这位乡贤能不能呼风唤雨呢?比如说,高中生西施成为邮校的语文老师并且出席由省局长主持的会议,那100米的距离啊,就要走上一代人的时间。美籍高伽林人骆州长开玩笑说,我搬家花了100年的时间只走了100米,从爷爷栖身的土屋到目前的光辉的州长府,他爷爷为州长们洗衣,积累了运气和高层人脉。

高家父子二人进入只有两根柱子、没有校门的校门,围墙倒是没有缺口,门口有年轻的保安守门,但是可以自由进出。这里的治安状况让他们放心,不用像教父家设置铁门和铁链。这一点可以与高伽林后来去过的美国独立战争第一枪的LEX市比美。机场代码LEX市的小区没有围墙,有木头栅栏划清界限,内有市政公路穿过,所以不存在堵车问题,道路四通八达,建筑物的门是玻璃门、不过设置了开门的密码且两个月就更换一次,土匪不敢来到 彪悍民风的地方;这一点也被中国历史所证明,民众对于新来的军队形式总是怀有恐惧之心。

高伽林没有见过新来的军队,但是经历过非典,每人皆有的恐惧刻骨铭心:他觉得无处可以逃避,躲入一线天也无济于事,邻居亲友之间也不串门,街上静悄悄没有人流车流,整个村庄里没有声音,仿佛没有一个活人,上门的同学谢冬副镇长开着隆隆的摩托车、停在高伽林家门前,笑着说“我见鬼了,路上没见到一个人一部车,人到哪儿去了。”高伽林掏出一瓶醋如稀世珍宝:“这玩意儿脱销了,都说可以防治非典。板蓝根早就找不到了,连小姨子都借不到。” 两人用鼻子嗅了嗅,将醋倒进小碗,每人都喝了一点,对醋的有效性深信不疑。谢冬相信高伽林不是在传谣,尽管中学里盛传过两天对中学生绝育的传言、当时小孩们深信不疑不理睬校方的辟谣,直到警方开始追找传言的源头。

谢冬高伽林共坐一辆红色的两轮黑色摩托巡城,发现县城中心区域如美国LEX市中心街上廖无几人(其实安静地聚在高大的教堂里、隔音效果特别好),店铺都是大门紧闭,象是敌军临城。谢冬在蓝天白云下开车绿叶青果的万亩枇杷园,只有几个少妇如翠玉缀在其间。谢冬闻着果园的香味说,电视上没有讲非典呢。高伽林道,广东的民工都在回老家的路上呢。高伽林后来看到了白岩松的痛并快乐着,看到了重大新闻管理的细节,名记者离不开中央电视台,著名文人离不开新华书店。一位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在她的小说中,女主人公希望其小说一直摆满全国的新华书店;可是目前还没有办到。另有著名小说家说,虚荣心害死了他的唯一的儿子,儿子只想过摆摊的简单生活,而不是一直读到硕士用脑过度;说到底,文字还是花花绿绿世界的虚幻东西,只是模拟出各种体验。

站在绿色无边的枇杷园里,两人忘记了非典阴影,忘记了世人的恐惧,仿佛这就是与世无争的桃花源、没有兵祸灾难的人间仙境。两人向往着农户女工的简单生活,采摘绿叶,闻着果香,蓝天如大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劈柴放马。两人缓缓行驶过果实藏在叶子中间的枇杷园,如行过齐天大圣的桃花苑。可是在尽头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乡政府的老五,正领着几个村长模样的人,砍下一棵树设了一个关卡,就象长途车司机在偏远地方常遇到的一样,拦住一辆风尘仆仆的中巴,说了一句“今天早上发车时没看到你呀,你从广州来吗?”老五将车上的乘客的一半赶下车,从广州来的禁止入境,仿佛这是国家边界,仿佛是乘客没带暂住证。被拒绝入境的乘客满脸堆笑也无济于事,老五昂首答一声“这是紧急政策,任何人不能例外。"谢冬副镇长认识同行老五,这是疯狂非典的证据。

被局行政办公室主任李女士称作“无事干”的吴干事,像是食堂管事的,向炒菜的刚才住在我们楼下的女师傅安排菜单,排了十个菜,红烧肉,老鹰汤,煨猪脚,烧大肠,炒田鸡,酱炸鱼,野猪肉,麻蛇汤,扣肉,茄子,像是招待上面来人的架式,这让从没喝过甘美老鹰汤的高伽林还是激起点感恩之心。

高伽林和高伽林还看到了活蹦乱跳的老鹰;据说老鹰有两次生命,在六十岁时将羽毛尖嘴铁爪等全部换掉,在等待羽毛长成的这段时间抓不到食物、由其子女负责,三个月后又像年轻时那样有朝气和活力了。高伽林与高伽林共一个房间,刚刚在一起抹干净床具窗户桌凳布置碗筷、将被单叠成豆腐块状、将枕头摆放端正,地上没有瓷砖,两人轮流用高粱扫帚扫地,整个房间里的灰尘不多,清理出几只蜘蛛和网。桌子是恰好够两人写字的正方形桌子,凳子是农村办酒席用的那种长条凳。高伽林将两个砖头厚的牛津英汉字典摆在桌子上,当时中国还不能商业化制造程控交换机和光纤设备,也听说是能在实验室里制造但不能24小时稳定地运行;机房的主要是从美国和以色列漂洋过海而来的的设备,在海洋上走了一个月。两人互通姓名之后就聊得火热,俨然成了闺蜜,一边摆书一边说话,一边叠被一边说话,一边扫地一边说话。高伽林有点早熟,说了几句隔壁实习生女同学的荤话“我想抱抱老韩”。

高伽林有点吃惊,可见外省班的已经经常在说关于女生的性幻想了,一位男生的每隔一天打手枪也传播的全班女生皆知。幸好大家已经离校,不然专管男女那点事的学生科马科长就会忙得焦头烂额了,不过这位科长的前任是一位音乐家就因为引诱女生而下马。马科长清清瘦瘦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动辄以恋爱即开除的话威胁大家;大家都不知道恋爱的尺度是什么、比如摸大腿算不算、接吻算不算、深夜十一点在草地上长聊算不算,于是大家生活在学生科长布下的阴影里,生怕被革去“贡生”的身份。两人像打落水狗一样痛骂了学生科长,私下里大家以太监来称呼这位科长,发起过向校长请愿的班级行动来否认学生科长的公正性;学生科长气得脸都白了。两人的话题离不开学校里的这些趣事逸文,因为局长还没有来到食堂,就可以尽情的聊天。拿破仑就住在高伽林的隔壁,也是一间单间宿舍,特殊一点的是在走廊的尽头、多出了一个类似走廊的空间。高伽林和高伽林移步至隔壁的局长宿舍,只是站在门口处聊天,没有向神秘的局长宿舍深处张望。就像路遥尽管在小说写活了省委书记,却只是趁着书记不在家、参观过省委书记宅子一个多钟头。

高伽林觉得路遥还是写煤炭工人生动。拿破仑没有把两位当外人,好像故意启蒙地当着两位的面、打电话给女老乡也就是市局一号夫人“你不收下花生油,这让老弟我如何是好啊”。高伽林在心里感叹,侯门深似海啊!拿破仑没有勇气联系局长本人,只是经常在小规模的会议上见到李小刚局长,并没有单独在一室的聊过天或者坐在同一桌吃饭。

“无事干”忙进忙出,高高大大的身材似乎进不了食堂的门。8人聚齐没过几分钟,“拿破仑”来了食堂,身材瘦而高的邓文副局同时也来了。吵闹的食堂寂静了一时。“拿破仑”说了句“无事干安排好了吧”。高大的“无事干”稍低了些头,喊了声“大家都坐好了,等领导来开席了”。“拿破仑”喊了一句“食堂无领导,只有无事干说了算”。大伙哄笑。

宾主坐定后,“拿破仑”当起了风水先生,对众人说,我局大院的大门做得好,上坡的路修得好,得上坡才能进大门,诸位都是少壮派,这里面是有讲究的。几位学生胆怯地笑了。“拿破仑”斩钉截铁地说,各位现在是学生兵,大多数同志不出三五年就是股长,也就是台柱,真是走在鲜花和地毯上啊,你们年纪青青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无事干显出对“拿破仑”特别感激的神色响应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是这个道理,各位学生如果以后在肖大局长的亲自指导下工作,作为就不止是股长了。“拿破仑”大手一挥道,我个人欢迎各位留下来工作。

这是高伽林生平第一次参加公务宴请,终于长大了,也和高伽林一齐住进了公家宿舍,高伽林的心头一阵酸楚, 刚才“拿破仑”还说过食堂宿舍对实习生免费,每月还按学校的补助标准给以26元的理发生活费用(因为学校食堂不给26元菜票了),另外给以一次性300元的交通费用报销。“拿破仑”似乎看到了高伽林的心思,总结性地说:“从今天开始,各位向父母要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转过脸认真地对无事干说,同学们的生活问题就交给你了。又动情地说:“我在省城读书的时侯,几次为省下八毛钱的公交费,从市内走路回邮校。” 拿破仑的话像春风吹进众人的心田里。众人大惊,那是步行20里啊。

高伽林与刘明城等同寝室的五位同学也曾步行过这么远的距离。那一天的早上天气晴朗,大家在市中心广场旁的小巷里一个简陋的教育局院子里填报自考志愿,高伽林选择的是中文,刘明城用铅笔涂着计算机专业时还说“软件语言几乎都全部学习过,加四门硬件课程就可以了,捡个便宜”。高伽林也高举橡皮擦说:“我也就是繁体字没学过,其它中文课程是小儿科啦!很多名家的代表作我都大略知道!我也省心。”

填写完志愿,大家就去吃饭,在一个像模像样的餐厅的立在地上的宣传牌外徘徊了很久,最终没有走进去;另外选择了附近吃面的地方,每人一碗素面解决问题,素面相当于学校食堂的饭菜的两倍价钱。大家吃完面觉得浑身舒坦,走出门外时觉得天空特别蓝,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能看到这种很好的天空,此时看到蓝天不上新闻。刘明城是副班长和党员,注重时间的效益,带着大家去选购必要的自考书籍,于是一伙人来到了以廉价著称的省图书批发市场,这是各个县的私人书店老板经常光顾采购的地方,里面的有些图书以无拘无束著称,也有畅销小说书被停止在新高伽林书店露面之后在此盗版或别外发行。高伽林锱铢必较的选了三本书,阅读的另外两本必考书,耗去了一个多小时,两只腿倦了就坐在地上看。其他同学也是因为没有午睡,觉得有点发困。

高伽林等同学付完书款后就几乎剩不下盘缠,除了交学费的日子,就是那天的支出量最大。大家达成共识步行返校。马路上和大桥上也留了步行道。经过的那个大桥都有四百米长,刚度过桥时就下了毛毛细雨,没达到淋湿图书的程度,图书加了防水黄纸的包装,当然只能防止小雨打湿。很快到了一个县城的城门,剩下的路还有一半,但是大家都走过N遍,经常来到这个县城看电影或者同学的弟弟之类不过很少购物,县城的人行道上有人种菜与省城截然不同,大家从门外还瞄见新高伽林书店绿裙子的女店员趴在柜台打瞌睡。

不到十分钟大家走完了县城的中心区,看到农民在马路上晒稻谷、还是用铁锹扬起稻谷,居然不用风车。接下来的几个鱼塘里放满了鸭子,噪声一片,也传出点臭味,弥散在空气中。很快进山了,这是一条直线的路,看到农民在抢插秧,也有蜜蜂在飞,叫不出名字的黄花在绽放,慢吞吞的牛车在拉着水稻,晒谷场上圆形的石头在压辗着带着叶子的水稻,在诺贝尔物理学奖成果的旁边居然是如此原始的农业方式,比高伽林的老家还原始。高伽林家至少有打谷机风车之类的,用不着牛车这种运输方式。熏陶些知识分子气息的几位年轻人觉得山里的农村好玩。除了刘明城无地可种,其他人回到老家的农村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他们一走近邮校破旧的大门,天上就乌云翻滚,突然变成了晚上,狂风卷着树叶和众人的衣角。大伙百米赛跑似的猛跑,刚钻进红墙房子的走廊,有力度的大雨就倾盆而下,差点就淋湿了取回来的“经书”。这三栋红墙瓦房也不知道做什么用,共有三栋,三层的房子,各占地四百平方米。莫非是食堂的校工或图书管理员住的?高伽林在热腾腾的老鹰汤前忆苦思甜。高伽林刚来到陌生的新环境,有一两年的时间会去追思旧环境,一有闲暇就思绪纷飞,像一个天生的意识流小说家。准确的说,高伽林像郁达夫的性格。唐诗三百首有一半写分离。

“拿破仑”像一位哲人说,没有在某个境地中经历过,不会理解这个境地的感觉。高伽林看到幸福中的“拿破仑”,也看到自己不久后一副美丽的画卷。自从邮校出来,高伽林就没人可追随了、也没有任何人来管束他,现在有一位师傅可供追随,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没有师傅可供追随,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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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表叔家来了未来的贵人
高伽林在异域他乡,还是有衣绣夜行的感觉。满大街的人都不认识你,你即便是局长,也体味不到身为贵人。高伽林后来去过美国,参观了精美的林立的教堂,接受了馈赠的铅笔,用中文说着捐款三美元对着伸过来的类似蓝球网的东西,感受着白种人听懂中文的小声响,看到圣水洒向上台的男女老少,人群鱼贯而上台,神情肃穆而庄严。无论服饰高伽林贵、男女老幼,每个人都与四面八方的人紧紧拥抱,据说对不敢拥抱的东方人称之为“虚伪人”。孔子云男女授受不亲。

孔子总结了中国人的礼仪。教堂规定了白种人的礼仪,用拥抱拉近不同财富人们之间的距离。坐在教堂内的二百多人就象是一个大屋场;一个四十岁的白种女人在十二点对高伽林说“还需要去另一个教堂。”这是一个不肥不瘦的白种人。可能因为当地人走路很少、基本是坐在车轮上,除了个别天天健身的,大部分成年人过于肥胖,让人质疑如何同房。高伽林的感觉是每周见面的教堂就像中国的村委会,有专职的主持人和十来个志愿者作为教堂的骨干,接受捐款作为资金来源。

可以理解耶稣就是因为传教士与其他巫婆发生了竞争的矛盾。教堂之间是存在竞争关系的。高伽林在市中心区看到的是大学区、医院区、百多个餐馆店铺、二三层别墅区、三层公寓区(套房),在乡间大片的有木栅栏隔开的草地区坐车五里路才看到建筑、奇怪的是没看到成群的赛马,养马是农民的主业。美国人深知人脉与政治之间关系。

1996年,在“拿破仑”宿舍的隔壁,高伽林和高伽林安了营扎下寨。食堂年轻的女师傅住在楼下,只有宽阔的一间房约子子二十平方,其家婆和三岁的儿子共住,只是大半天了,未看到其老公下班回家。高伽林的隔壁是同时来实习的女邮校生胡小英,胡小英像个假小子,也是在食堂宴席里第一次与高伽林和高伽林互相知道了姓氏。其他的实习生如刘明城劳动委员、女生何光萍都在县城的家里住,是土生土长的淘江县城人。冼冠军要住在国营种子站的表叔家。

抵达赣丰县城的第一晚,就是陪伴冼冠军搬家。三个男生和胡小英送冼冠军去他表叔家,高伽林和钟子徐抬被子,刘明城拿枕头,冼冠军自己持衣物行李。冼的表叔家就住在偏僻的种子站,在县城的边缘。长长的巷子里没有一杆路灯,天上也不见一颗星,是一个月黑风高夜,四位男生很快成了一个新的战斗集体。一路上几乎撞不到人,巷子两边的房门关闭,四男生只听见自己的球鞋叩击石板的声音。高伽林觉得白天有点热闹的小城变得空无一人。众人有一语没一语地聊着,约十分钟,种子站到了。高伽林没有看到如邮电局闪亮的铜招牌,如果不是冼介绍,还以为这是一个荒院。众人走过一片草地,里面是一排三层高的红砖房,全部是单间,冼表叔家有两间,就在一楼。

大家进了屋,脚落下去,也是农家一般的泥巴地,让习惯了省城高楼的高伽林如同回到高门坎的农村老家一般陌生又亲切。

冼表叔从床沿站起来,开门见山地说,这里可比不得邮电局繁高伽林之地啊,不过种子站有几年曾经比邮电局体面。现在我们还有业务,向村里老表家购进有公的鸡蛋、搞点规模孵小鸡、之后老表来站里进小鸡,如今全站仅有十多人了、破败得像个山村。还是邮电局好啊,别看今天是一家1间屋,但正在大兴土木啊,我都听说你们的小个头局长发了话“一家分一套房120方呀”。

冼表叔坐在床沿叙说他作为35岁老人的革命历史来。冼表叔原是一个裁缝,因父亲是老家佩枪的乡公安特派员,父亲回家退隐后,子承父业当了乡镇干部。可是第二年县里红头文件强调乡镇干部转正必须有高中文凭,于是冼表叔转到当时红得发紫、待遇比乡镇干部高一倍的国营麻袋厂,还以为塞翁失马呢。可是第三年麻袋厂突然倒了,又转到国营煤矿,做了一回黑包公,钱倒是比农民拿得多,第五年煤矿也垮了,于是托人事局一位姨公女婿当调配股长的关系进了农业局下属的种子站,在站里干了十年了,工作至今,分了房,正经地当上了县城人。这些都是学堂里先生不会教的故事,高伽林这个刚进城的学生是第一次听到。

胡小英站在门边个头不高、却显得成熟地说:“我家是从广东普宁迁来仁都县的,大约是1974年吧。也是一位远亲在仁都人事局做干事,就进了糖厂做事,后来觉得糖厂不能长久、一年只能做两个多月、筹办啤酒厂老是压碎瓶,又是做了人事局股长的远亲帮衬,调到稳定的五交化公司,分到了一间大屋。那时人事局股长无法帮助农村户口的朋友找单位。现在广东经济发达了,我却无法回到广东工作。”  

高伽林手扶木门回忆起过年时去他的初中同学即在化肥厂的叶平家,家中四个老人,有叶平的母亲、爷奶、外婆,都是一头白发摇动。叶平妹在深圳韩国VCD厂打工未回家、老板常请员工吃冰棒。叶平兄长原在化肥厂做工,却在一天夜里失踪了,三年不知所往。因柱石倒了,叶平高三辍学、领了个毕业证回家而已,直接在化肥厂车间做事了。现在化肥厂关门了,叶平在县城校服厂做仓库保管,每月300元,不错了。邮电局第一年的月工资才300多,还可能是天天在外面晒太阳当猴子呢。

在学校口才如悬河的刘明城和冼冠军还没叙说家史。冼冠军坐在床沿,刘明城委员坐在未上漆的长条凳上、手衬在小方桌上,方桌上罩着两个素菜。平素沉默的高伽林坐在黄色小木凳上,就扯了几句,高家是从清道光年间来自吉河县,一次本家一公益人士清理墓碑时,发现了从吉河县迁来的远祖,是三个儿子立的碑,这三个儿子正是高家三支的源头。现在还能分清三支人呢。于是大众动用村组提留的卖岭款聚了餐,表示本是一家人共吃一锅饭的意思呗。高伽林说爷爷年轻时在村里亲眼看到老虎乘着夜色吃白马,大伙都不敢向前,那是过山虎,是十里地外的坑里的,平素躲在坑里的芦苇里突然跳出来吃野猪。

刘明城委员和冼冠军都出生在县城。刘委员知道父亲原是供销社的售货员,爱向省党报和市党报投稿,作为省立大学的高才生蜗居了五年,终于当上了人事股的副股长,上了路。又调到土管局作了股长,40岁时当上了土管局的副局长,也是县城望族了。由于旧年五月开始,正局长身体欠佳在家休养,刘副局长代行了局长职责,也像“拿破仑”一样成为县城里的名人了。

冼冠军笑着说,前几日去修单车,师傅40多岁了,与师傅开玩笑,你这个年纪正适合当镇长啊。冼冠军坐在床沿上,推了一下被子说,父亲身为二中校长,其实也如普通人一样生活,只是校园中的人都主动向父亲打招呼罢了。到了市里,也没人认得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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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化蛹为蝶第一天
高伽林与刘明城在邮电学校这个黄埔是上下铺,这奠定了一生的友谊。刘明城是金庸迷,能脱稿讲解金庸16部武侠小说。

1997年,高伽林和刘明城实习的第一站,是在堆满红绿光闪烁的旧设备的三楼载波室;组长是并非邮校出身的个头1米6的常扛梯子查线布线的刘小兵,他讲话慢条斯理,年纪约40岁,爱穿着不起眼的衣裳;刘小兵的手下都是少壮派邮校生,有常在一块对眼神讲笑话的男生陶忠方和女生王娟,另有熟识的男生高朋,常挎黑色的工具包下乡;如果说一个偶然的小事引发一个人后来非常非常的成功,高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可见富贵并非总是险中求的。

市局一号的千金胡艳来找异性高朋同学时,当着院子里几十个人的面,好像不知道自己是焦点一样,好像一个自卑的低微的人,进入兴高采烈的的两人世界,在高朋房门外旁若无人的高声阔论像银铃般的响声。其他同事和高伽林不约而同地站在听不见具体内容的100米外,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感受到热烈的氛围就满足了。前几天县长和书记来到淘江县邮电局大会议室座谈,县长特意提及与市局胡局长洽谈了以后的规划。后来一个研究生同学的香港富人女友给了高伽林这样一种独特的体会:艳如桃李冷若冰霜,不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你的存在;尽管你是她老公的闺蜜。因为对方可以轻易地改变你的命运吧,可是指标有限,亲近你则会让你有不切实际的南柯一梦,高伽林这样推理道。这是高伽林的独创,因为没有书籍告诉他。

白岩松的两本知名随笔,还是解答了高伽林的许多疑惑。书中有独立的思维,好像用实验支撑结论的科学家,白岩松与省长的私人来往让高伽林大开眼界。高伽林的同学钟平在省电视台工作时就采访过几十位县长书记,不过没有出书。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平台的重要性可见一斑。非典的恐慌心理写得不够多。

钟子徐和胡小英第一站在神秘的二楼程控机房,组长是老邮校生王玲,其丈夫是县计委的正主任肖辉,隔壁是白色的配线架室。如果不是来到邮电局认识到王玲大姐并由此结识肖辉,胡小英此生可能只会结交一个官员即帮过自家大事的远亲人事股长。胡小英这几日读报,看到省长要整顿股长的吃喝风,省长笑话一个股长一年也吃喝掉一年的工资呢。胡小英在远亲人事股长退休后,听爷爷说过,咱们家族在县城如何混呢,没有了田土,只有几间屋居住,眼下连一个说话的股长都没有了。胡小英感慨,省长同志是无法想像一位股长对一个家族的重要作用的。

王玲带领的兵有常闹停薪留职的男人晋君,另外有两大待字闺中的邮电局名女杨兰和刘芳,三位都不是邮校生,而是大学本科生;可是邮电局上下都不看好程控机房人员的前途,而是青目三楼载波室的三位邮校生,可能是由于“拿破仑”一年前刚调升局长就提升了载波室25岁的邮校生“无事干”并委以工资核算大权和文件审核职权。刘芳的父亲是县长级干部呢,胡小英等六人几天后去过刘芳家,看到了刘芳朴素的母亲和简单的家,可惜未看到神秘的市立师范学院党委副书记即刘芳的父亲,那天仁都县副县长请刘芳爸出去了。杨兰长得极俏,身上的知识分子气质只有在广州最繁高伽林的写字楼里才常见,不过经常为向机线员拿一点白色的电话皮线而烦恼;杨兰的很多亲戚安装了先进的程控电话,可是邮电局规程中是不许客户私接分机的且市场上无电话皮线销售,于是找杨兰拿20米的电话皮线。晋君不像个男人,是个贾宝玉,从来不发火,对谁都笑哈哈的。

冼冠军第一站分在最底层的电力室,奇怪的是唯独作为心脏的电力室没有邮校生,只有老成的老兰和帅气的小安。小安年不过30,却淡泊仕途,天天专心于副业修理彩电,冼冠军第一次进电力室门时,小安就在夹筷子一样夹着万用表的笔插着电路板的焊点呢;冼冠军看到了硕大的显像管。老兰中意串门,经常到楼上的程控机房闲聊,正是五十而知天命吧。

电力室的隔壁是很多小柜子的邮政分拣室,冼冠军看到了一个50多岁的老头老徐,聊了五分钟后,老徐叹了一句,其实省邮校是浪费了不少社会栋梁人才的,本可以做大梁,却做了边角料;冼冠军在对邮校生的一片赞许声中听到了杂音。

冼冠军回到实习的同学中间,大家一交换情况,才是老徐正是“拿破仑”的前任,因为向邮电大楼建筑商收受了三万余元而事发,老徐将这三万多元为长女置了80平方三房一厅的婚房;这位有功之臣被纪委和检察院先后请去喝茶。于是老徐戴罪立功,就在邮政分拣室内专事分拣信件和报纸,头发仿佛一个月间全白了,也不象原来爱串门了,还不如电力室老兰过得自在了。冼冠军的老表在广州一医院工作,冼冠军过年时听到广州老表说,医院一同事在行政办工作私自配了领导公车钥匙,有一天晚上开公车载女朋友时被发现了,于是被开除了。

电力室大门的正上方是一座桥,桥是邮电大厦与后院的唯一通道即必经之地,站在桥上能看到银白色的铁塔。营业大厅也在一层,也就是电力室的前方,不过按照制度,装着铁栅栏的营业部内只准进出本部门人员和检查人员。“拿破仑”在周一至周五的早上8点十多分开始就站在桥上,像一个设卡的和气交警,所有的人都向“拿破仑”微笑或点头过了桥。

不过也有例外,局工会主席老田从市局来的,经常在“拿破仑”想离开桥时才来到桥上;“拿破仑”红了脸准备当面批评他,不过却说不出话来。无人处,“拿破仑”常对无事干说,那个家伙不来上班就好了,对他一文不少。六位实习生一交换情报,知道了老田主席是在市局人事部任副主任时与下属秘书有染而下派到淘江县邮电局;老田平时称呼这位女秘书“爱妃”,实欲以光明正大之外表来掩盖。老田写得一手毛笔字,是县局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书法家。老田就是凭借书法家的资格才脱颖而出的,从机线员的工人岗位调到人事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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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5 18:26:53 |显示全部楼层
5.烈士陵园里的战争
实习告一段落,高伽林和几位同学一齐回到省城邮电学校,参加毕业事务和各个市局长亲自主持的毕业生见面会。淘江县局的上级局一把手也就是胡艳的父亲,在邮校二楼食堂召开了见面会。邮校生每年毕业210名,体现男女平等的是各占一半,这个比例据说是结对子分配一处的老规矩的演变,以前结婚对象需由组织审批,何况电信是政令军令传达的特别技术工作,让人联想到那个知名的词“特工总部电讯处”也就是监听首脑通话的机构。如果家庭成员都是保密观念强的电信人员,就不会发生泄密事件。

历史上最著名的保密事件是秦始皇、诸葛亮和张作霖的死亡事件,这是三十六计之一:借尸还魂。因为首脑人物一旦死亡,由老二老三辅助建立的秩序和权威有可能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而事实上的边缘化的老四老五若同时得知信息就能逆袭。胡艳的父亲胡局长是高伽林在会议上认识的第一个正县级七品官。满头黑发的高伽林当时坐在台下瞧着半边白头发的胡局想:如果能像男女共处一室单独聊上十分钟就好了,起码下次见面能报出姓名,这才是有效的汇报。

三年后高伽林挂上副股长头衔时,忽如一夜春风来,不再时兴说“汇报”,而是流行说“沟通”,后者更加有平等的意味了。不过行政的影子还是比较明显。胡局是秘书出身的副科,据说被地委正书记看上了,要调去做副县级副主任,于是被系统内重用,肥水不流外人田。诸葛亮出山时就被其他贤人造出了浓重的氛围。胡局唠唠叨叨的讲了两个多小时,好像是演话剧,高伽林闻着食堂里飘出来的香味,只记住了一个金口良言“信息可以共享,权力不可以共享。” 高伽林就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想:信息的共享会制衡权力吧?

高伽林在邮电学校里发生过班级群架的事情,高伽林和同学们手持挂蚊帐的铁棍躲藏在入口处的大洗衣间,准备迎接“敌人”。不过很快与范家的少年打了一架。

风和日丽,湖光山色,寂寥沉静,柏松森森,曲径通幽,少有人踪,鸟声不绝,烈士们安息的宝地。
除去清明,烈士陵园没有人烟、繁喧,只有大树在迎风伸展、绿草在节节长高、泥土在发着芬香。
陵园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亭台碑石;每一处碑石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有一些感人的故事,惜乎无人记录;亭台几座,呈八角形,高五米许,内悬画作、题诗,全部石刻。

亭台的一组战争绘图吸引了来此踏青的邮校生五男五女:伪区长星保丢枪抱头,威武的游击队员意气风发;土皇帝徐斌惶惶如丧家之犬,起义将士在后面穷追猛打;红军武器有上膛的驳壳枪、拉开弦的手榴弹、闪烁银光的大刀梭标、一人高的步枪;红军姿势或冲锋在跑,或怒斥恶霸,或站立如松,或叉腰背刀,或戴笠负锅。

五男五女服饰高伽林丽,皮鞋锃亮。女裙飘飘,或上身白下身红,或上身黑下身紫,或上身红下身白,或上身绿下身蓝,或上身黄下身白,如万国旗帜,在微风中哗哗摇曳。

五男或休闲运动服,或牛仔裤,风度翩翩,文人墨客气质,一望而知不是附近种地的扛锄的农民。
身材最高的是男生高伽林,虽来自农村,已脱胎换骨,如羽纶冠巾书生,发表散文频频,风头正劲;其他男生,有以天文武术舞刀弄枪见长,有以史记阅读子曰诗云为乐,有以组装收音机发出声音为正业,有玩乒乓扣杀夺冠称帝为趣味,谁都有一块地盘经营。

女生贤良温顺,均为男生宿舍洗过衣物。或以才女获公论,或以假小子自居,或以书法家面目示人,或以文弱女子林黛玉相貌著称,或以成熟身材领军班委。

如果不是“程咬金”半路杀出,五男五女会定格为甜蜜的画面。不知何时起,静悄悄的烈士陵园里冒出一支由十多个游手好闲少年组成的队伍,年纪与邮校生相仿,凶相满面,鄙夷邮校男生之色毕露。
莫非是附近农庄范家少年?传说中的恶人?

前段时间,五男五女就听得噩耗,一位绝代佳人邮校女生在睡梦中归西,似被范家少年枕头扼息;官方未出来辟谣。

五男五女仍然在画亭中欣赏佳作,尽享青春。

冷不防,范家少年已扔下单车、无声无息地靠近了五男五女,以半包围的姿态。

五男五女仍然没有嗅出战争硝烟的气息,还是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你追我赶。

高伽林感到眼前冒出一个黑影,一个拳头直冲庆生的鼻梁。生存的本能起了作用,高伽林竟然灵活地往左边一挪步,闪开了。

范家少年的先锋简直收不住脚步,头快碰到针毛的松树枝上。

先锋既然敢打头阵,就如邮校生中的武术爱好者一样,有些拳脚功底。先锋回转身,一个左右拳轮番攻,势如闪电,直冲高伽林的腹部。先锋的目光似老鹰一样,身体轻盈的如同燕子。高伽林没有机会与功夫明星成龙碰面,就用先锋的模样来猜测成龙的身手。3D电影只能无限地接近生活中发生的事件,却总是无法替代高伽林亲历的场面。

高伽林本能地用手护住心脏区域,于是先锋得手了。高伽林以前所未见的后退速度减轻了先锋打击的力度。

像是山洪爆发一样,五男五女奔跑在烈士陵园下山的车道上,满山林里回荡着粗重的喘息声和呯呯的心跳声。

仿佛一路跑进两里地外的碉堡形宿舍四楼,高伽林惊魂甫定,脉搏仍在加速,气息尚未平缓,来不及向其他不在场的同学详细解说真实骇人的战争细节。

假小子出乎意料地手持红花药平静地来到高伽林的门口。高伽林隐隐约约地听到门外有女声叫自己,走出去了。

这是高伽林第一次接受女生的礼物。沉甸甸的,高伽林感觉自己是一个“越战英雄”。高伽林好像明白了战争发生的原因。抛开成王败寇的老思路,站在红楼梦曹家发迹和吴越钱王光大钱氏的角度。

点评

15122059614  写的不错,很走心  发表于 2017-12-7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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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6 16:17:54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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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6 22:00:03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家长会听老师说到人性弱点胆小及内心需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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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7 09:09:1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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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7 12:06:0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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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7 18:05:23 |显示全部楼层
6. 服务意识
高伽林的亲戚高小军,20年前与高伽林是一家。高小军第一次见到改头换面的高伽林时,是在那个没有发黄的崭新的发着油墨香味的族谱里;高伽林看到高伽林的名字右边,写着一个庄严的称呼,毕业于省邮电学校。他又往前翻了十多页,一个诗字辈的人右边写着,中了一个秀才。他就问旁边一个见过诗字辈本人的长辈,真的是秀才吗?长辈点点头。高小军眼睛里泛着光地说道,省邮电学校就是秀才的意思吧。

过了四年,亲戚高小军听说高伽林正式上班了,想去淘江县邮电局找找戴着草帽、穿着凉鞋的高伽林。可是他,没进过电信局的铁门啊!他看着铁门前那两个石头的狮子,那两个石狮子像一言不发的岗哨;他不敢靠近那两个石头的狮子,仿佛那是活的猛兽。

他担着白萝卜,当然不是为了去外婆村庄里换米饭吃。他的白萝卜的绿叶碰到了电信局门口一个又廋又高的电线杆,吓了一跳,往上一望,这不就是高伽林吗。他抬起头来,对着高伽林的屁股喊话,电线杆上呢!他很惊讶地问道,你是怎么上去的?是像猴子一样爬上去的吧!你是不是需要工具呢?高伽林高兴地说,亲戚没看到脚上的镰刀吗?他一听到高伽林说镰刀,一边往旁边躲开一边说话,你怎么学会燕子李三的功夫了呢!难道你在省邮电学校学的就是燕子功。高伽林的汗水掉过他的脖子里。他问高伽林在电线杆上的感觉怎样。高伽林的目光停在他的白萝卜上,说道:“跟你种萝卜一样,是劳动意识呀。以前我不种萝卜就没有菜吃,我不劳动就没有工资啊。”

又过了一年,亲戚高小军没有手机,也没有座机,因此他和高伽林之间不存在须先预约才能见面的礼仪。他就来到电信局的营业大厅张望,明晃晃的到处是漂亮女人的笑脸,似乎印证了美女去的地方就是活少钱多。他望见的是一排三十多米长、高及天花板的铁栏杆,他以为自己走错路、来到了监狱的探监室;他看到的是几个人头,他在铁窗户的缝隙里看见人的上半身,他站着等了20多分钟,四目一望没有一张凳子,他失望而归: 高伽林没有出现。他顺路就来营业厅找高伽林,来了五次终于偶遇了去统计数字的高伽林。他问高伽林在楼上的感觉。高伽林回味了一下邮电局与水利局一起开会的镜头,开玩笑地说:体会了局字的感觉,有句成语,令行禁止、王业之始。他年长几岁,他说道:我就没与水利局一起开过会。

又过了一年,高伽林开玩笑地对亲戚说,如果你找不到一个朋友的话,就去电信局营业厅吧!你一定会遇到他,只要他还在这个地球上。亲戚来到电信局为他的座机第一次交电话费,他发现营业厅的铁栏杆不见了。他猜测:是不是当废铁卖了,还是堆在厕所外边。迎接他的是一米高的木头柜台,就像那种卖酒的柜台,不用他翘起脚尖、仅凭平视就能看到里面人的头和上半身。高伽林恰好从营业厅后面的小房间里走出来,小房间里没有窗户,开着灯,否则就伸手不见五指。亲戚一眼看到了高伽林,招手,说道:你不在柜台上班,天天都忙些啥?高伽林笑笑。他又问高伽林在楼上的感觉。高伽林随口答道,我以助理工程师技术感到光荣,里面人大多称我高工,似乎不带工字地称呼我是一种失礼;里面具备助理工程师资格的不过是国家干部七人而已,物以稀为贵。

又有一次,亲戚见到高伽林时,高伽林正在一排店铺前、垫在黑书包上抄写店牌上的电话号码。高伽林抬头望店牌上的电话号码,记在一个本子上,又写下一行地址。亲戚就问,你在做什么呀?是在做特工吧?还是调到统计局了? 高伽林答道:我像手机店派出来沿着商铺发传单的。

亲戚好奇地说,好久没来你电信局了,前几日发现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不见了,哪去了?高伽林说:应该堆到厕所边上了吧!

又有一次。亲戚去街上买老鼠药,街上很多人,他从身上掏出一张人民币,从商贩手中接过那包老鼠药,正要转身上摩托,突然间发现了高伽林; 高伽林坐在一张矮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张矮的台子,上面堆满了花花绿绿的业务申请表。他似乎不认识高伽林。高伽林向他招手说道:我是你的亲戚啊!“哦,原来是秀才啊!”高伽林对着他的小孩说,如果你认真学习的话,也会在这里摆摊的。

高伽林对着一脸迷惑的亲戚说道,这就是我工作两年学会的服务意识,为客户服务的意识。亲戚记性好,他说道,我记得两年前你当面跟我说的是劳动意识,你改词了。

高伽林对着亲戚说道:我就没问过你在社会混生活的感觉。

他叹出一口气地说道,我是可有可无啊。他像预测未来,严肃地对我说:你两年以来没有这种可有可无的感觉是你的幸福啊;以后就难说了……

高伽林在庐山一样凉爽的程控机房里稳定了下来,是一线可有可无的角色,过着一周只上四天班的幸福生活,每个晚上都有贪图便宜或者想寻觅优越感的老员工要求市话转长途,高伽林没有问过别的当班技术员如何应对,反正他是有求必应,转动着身体,以钢琴家的优雅在屏幕上敲下一道命令;内部低调寡言的他就顺便结下了个好人缘。他平时休闲得找不到玩伴。恰巧碰上同样休闲时间多的乡政府谢冬和县医院医生李云。在路遥描写的小说里,这三个人都达到了小说主角追求的理想生活,也就类似于鲁滨逊漂流记开头说的收租人生活。唯有休闲的人有时间谈感情和艺术;亚当斯密评击现代工业流线工人每天工作十小时的简单枯燥,钱钟书的夫人逝后才发的自传里就说杨绛从小担心将做流水线工人。高伽林后来帮助后生免于流水线的宿命、去成为一名电信的劳务工,这个后生还交上了小学的正式老师;高伽林觉得这后生过上了有价值和体面的生活,摆脱了命运的安排,有时间去讨论艺术。一位获得国际文学奖的人就引发了有时间比有钱更重要的价值新发现。

高伽林感觉在直接追求金钱的路途中,商场如战场,胜出者百里剩一;个别商界骄子在近五十岁时开始用积累的财富开始享受,从18岁至50岁的跨度内包养小三小四,信奉着“花出去的钱才是自己的钱”的信仰,追求着喻世明言第一回中所描述的那种生活“用金帛打猎”。纳粹的一首战歌中直说“我看到战士打猎时发光的眼睛”,也不用其他理由。白种人的坦诚和不含蓄,据说是被文艺复兴一些描述解放人性的贵妇人与青年的感情点燃和复制的,之后才有了工业革命。在文艺复兴之前,欧洲上空笼罩着禁欲论的中世纪的黑暗。

高伽林年方二十,血气方刚,按孔夫子的说法,少年戒色。他在向工会主席软磨硬泡得来的单身宿舍内辗转难眠,像大多数男青年那样处理了一番,发出了轻吟的声音,也顾不得有人偷听墙根,把毛巾做了处理。 正是深夜两点,外面传来喧哗声,如同自来水管爆开,妇人大骂:“你这时回来干嘛? 赌了个半夜才回来。家底都被你输穷了。快揭不开锅了。你全然不管不顾。我每天辛苦赚钱。”是情绪压倒了理智,更是因为深夜无人偷听,赤裸裸的表达内心,不顾白天的恩爱形象。一个男人的嗓门更粗旷:“你还不是一个贱人,为了一万元甘愿将自己送给别人。贱人一个啊。”女人大哭:”还不是你说这个老板家财千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向人家要一套住宅啊。”六十多岁老妇人的声音响起:“别再吵了,影响大家休息。”

高伽林听说赌徒和歹徒的成功欲望最强,也做违反道德的事,视为到达成功的捷径。不过伽林亲耳听到这样的对话,还是大吃一惊,这一幕应当出现在谍战片中啊。什么”我们是人,不是畜生”的女主角台词。

高伽林好像刚接受性启蒙教育,知道了性骚动的解决方案,仿佛明白了几个成熟女性对自己热情有加的深刻内涵,比如胸脯如桃子将裂皮的熟女为他夹肉丸时的满面春风,似乎暗示他身上有类似肉丸的部分,一边又说着“老妇试一试”的低声风凉话;高伽林在网上看过饥渴女的短视频和烈女的韩国电影,只是无法亲自体验女性只说风凉话无伴侣的痛苦。烈女每晚向裸体浇上三桶清凉的井水,作为贵妇人的她每夜必幻想与壮硕仆人的缠绕。高伽林好象明白了白种人在教堂公开熊抱的礼节,但也势必尝到软绵绵的感觉,不知是否会诱发私底下的放纵,正如跳舞摸腰可能引发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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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亦有道许许多多的无奈重重叠叠的悲哀恍恍惚惚看不到未来心中千言万语诉不尽在一封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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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8 19:46:31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传闻中为某某所占过的城中单身女性邀请高伽林去她富丽堂皇的家中。高伽林靠上邮电局这匹骏马,一上班就在集资房图纸上抽中了四楼,比其他楼层高出100元一方,阳台只算一半面积,分摊只有三平方,按照后来才有的套内概念为110平方,另在一楼有十平方的柴草间。相比之下,县城大多数工人家庭为2个单房或60方以下的套房。高伽林的套房与隔壁的县长楼是同样的规格了。此时农村人却不羡慕什么商品房,只是商品粮敬仰稳定的工作和体面的身份。此时农转非的指标卖得很火爆,成了乡镇财政的重要来源。高伽林凭借着这身家不菲的住房,在婚恋市场上也就炙手可热了。有了高品质住房和知识分子包装的工作,高伽林好像大观园中的贾宝玉,不是两手空空的后生。

单身女性叫王小月,只有70平方的房子但是属于王小月所有,在此时的县城算是中上标准了,是一名国企的小干部,与父母同住,购房资金是24岁的王小月出面募集的,这就不寻常了。高伽林才23岁,就没有萌发男女之间的那点心思,就当是巩固自己社交圈里的八大金刚,图个左右逢源。白岩松富有思想性的名著中,成功的领军人物往来非白丁、总是有见不完的人物。高伽林也想做这样左右逢源的所谓成功的人士。

单身女性邀请你去家中,至少说明她赏识你,愿意与你深入地交换思想。高伽林作为组织上局长秘书的暗定人选,比局长还要了解局长的意志和个性并且能酣漓尽致的表达成为红头文件,这就像小说家写出以别人为主角的小说、演员饰演以大人物为主角的电视剧。对高伽林来说,品读一个出人头地的女人就如同品鉴局长一样有趣味,两者都是爱好。高伽林就区分不出工作与生活的界限,生活的人脉中几个贵人是工作中出人头地的秘密。业余的文学技能使得高伽林像个难得一见的混血儿,被导演抽中被领导看中。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美女的眼睛也是很挑剔的,在重视文化文学宣传的内地省份,怀有一项文才的文人好像孙悟空有了金箍棒,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猴子了。

高伽林胡思乱想之中来到了美女图片和山水画满屋的王小月家中。还有人工种植的花香。这种山水画的精美品质相当于银行一楼大堂的,远瞧与相片无异。高伽林一下子明白了王维的名诗《画》,唐人代替了他的体验:已不多见的蓝天白云和清澈见底的河水,柔嫩的无边的绿草会让老牛喜得发狂,红色的花蕾上还有蜜蜂的翅膀。王小月陪伴着他细观每一幅画,高伽林感受着风景区的清凉和画上成群红红绿绿的佳人,美妙赛过红楼梦的大观园。他作为秘书候选人,感觉到文字艺术的单薄乏力、需借助读者的想象之力,而美术和电视剧不同,将娇喘后的女人也展现得细展风毫。

高伽林在美女的在陪同下细观各类女明星的相片,雅俗共赏,颇为前卫,引领着时装的新方向,展示着珠宝的闪耀、莫名的暧昧、万种的风情,好像一些白种女人天使与魔鬼般的笑容和熊抱。他在一瞬间,看懂了琵琶行的名诗,怪不得文学社的指导老师专门开此讲座,是探讨音乐和文学。此次无声胜有声。只有两人轻微的一声脚步和钥匙在晃动。

王小月仿佛捕捉到眼中老鹰一样瞬间的亮光,打破了静悄悄的局面:“这个女人真是漂亮啊!”高伽林一直担心自己能否胜任在人群中穿梭而行的秘书工作,能否洞察局长的潜意识、打造出与诺贝尔奖获得者瑞典演讲时所用的美妙的演讲词。他毕竟是电信专业出身,没有经历研究红楼梦的洗礼。王小月作为一个管理人的角色,能洞察别人情绪的波动包括欲望,这也是有效进行恩威并施的前提。对付易怒的人,批评简短而快速,就像蜻蜓点水。

两人站立了有十来分钟。王小月随意坐在邻墙的一米多高的红色的柜子上,这柜子可容下一人躺下,血红的漆面刺着高伽林的眼睛。高伽林这才注意到1米7高的王小月只穿上黑色闪亮的顶多三十二厘米的短裙,好像舞台中央伴随着震动心脏节奏的舞女,致命的是短裙还有开叉。高伽林觉得此时的灯光忽然变得暗淡,掩饰着自己本能的激动和异常。高伽林这下意识到这家中没有其他人了,只剩下孤男寡女,桃田李下。

高伽林刚才已经受到了湖光山色的强有力刺激。这个女人不善于以目传睛。高伽林觉得这个场合就像电影教父里暗杀的地点阴影笼罩、现场只有两人,一个是凶手,一个是受害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也好像人事的密谈。刚才残留的卖弄风情的女明星图片印象已激起他心中的冲动。好友钟子徐对他说过,什么时候与女人独处一室,那时候就算是真正开始暖味的交往。即便对于年青有为的高伽林,这样的机会一年也没有几次。教父电影里透露,奥斯卡颁奖夜的秘密节目就是男影帝和影后之间的抚摸与对接,仿佛这就是成功的顶峰的标志。大牌明星早已不缺乏名和利了。高伽林好象体验着电影中南海保彪里男女主角的私情和牵手那封闭空间里的情调和压抑。

高伽林努力想听清王小月猩红的嘴唇里吐出来的字眼,目光瞄向短裙的开叉处,讲话也没法集中心思。王小月在讲工作中的强制行为,仿佛这是管理的核心内容,扇着不听话的临时工的耳光,杀鸡警猴,树立自己的权威,要求下属按照自己的吩咐立即做事。王小月明明只是部门经理,却在名片上印上总经理的头衔。对于张狂的下属,王小月每次必提副经理的名字,说什么按照层级你是直接向副经理汇报工作,不能逆程序操作;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副经理自然会跟我商量。王小月一到上班地点,就问部门同事:刘副经理来了吗。 碰到一些直接打电话给自己的外勤员工,王小月让内勤综合员立即打电话过去:“外出去向应向综合员备案。”王小月是业务部门的领导,本区域市场有五家同行竞争,需调动同事的积极性,保持自由度。

高伽林则不同,单位的性质不一样,此一家别无分店,信件投递和电报电话事实上只能通过邮电局办理。每月经营收入非常稳定,罕见这样的单位。存货接近零库存,管理起来很轻松。机房象四星级宾馆,工作环境很干净。难怪一些社会青年羡慕起邮电局的工作。邮电局的青年也容易找理想对象。有喜欢恶作剧的人从男青年的单位预测其对象的颜值。

高伽林觉得作为邮电局的助理工程师很光荣。而邮电局也在强化这种意识,就像医院在强化主任医师的成就感。高伽林觉得自己的那点文学修养很有价值,经常抽调为县政府的正局长草拟重大场合的讲话稿,与耳观八路的县报记者临时搭档。邮电局也通过高伽林的“走穴”,介入了一些局的重要工作。按照《刺杀希特勒》电影中所展示的,邮电局只负责信息的传递,不承担内容产业。高伽林的邮电局长天然就有扩张发展与宣传的冲动,在新动工的县政府大厦附近征下四十亩山岭,夷为平地,作为发展用地,被称为全城最大地主;这位局长还对文人墨客青睐有加,两百个人中有文化的不多,中意锐气十足的年轻文人。如果一个人想具备点技术,一年足矣;想具备点文化,得有自愿的非常的热情熏陶个三五载才行。

王小月虽然是历经过男人,胸部却像机场一样平坦,着穿很寻常,走在街上就是个不能引人注意的女特务,个头也很普通,脸上也没有像名星化妆,不具备一点性感的姿色。可是在这昏黑的掩盖人的激动的灯光下,周边没有“灯泡”,那开叉很高的红裙子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质的转变,又加上如此深入的不带一点虚伪的交谈,王小月不愧是精通心理操纵术的女性领导,又经历过占领与被占领之间的博弈。这许多男男女女的场合,异性白种人之间互相熊抱、可能还感受到一点软绵绵,这在孔子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思想里是有违人伦,中国人反而被讥笑为“虚伪”。高伽林觉得在人少的场合,应当向白种人学习博爱思想。

高伽林发挥了文人特长,说起了铜雀春深锁二乔这首诗,曹操是精于操控术的,每当消灭一个军阀,就将其女家属也是女名人弄到铜雀台,显示自己丞相的规格,却从不侵害百姓家,通过女名人对对某一个刚刚推出的区域施加影响力,当然也吃过一次亏被邹氏所谋。就好像用几个女情人作为八大金刚监政的贪官。这首诗妙就妙在二乔,让坏心思的人想象这个细节和贪官的种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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