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以来,围绕人工智能巨额投入与商业回报之间的「鸿沟」日益成为舆论焦点。一方面,全球科技巨头继续押注 AI 基础设施和算法研发,背书 AI 是下一轮产业革命引擎;另一方面,资本市场、宏观分析师和独立观察者也开始密切关注 AI 企业的股价表现。
以美国市场为例,NVIDIA 在 2025 年股价屡创新高,反映出投资者对其 AI 芯片业务的追捧;微软、谷歌和 Meta 等公司虽然整体表现强劲,但涨幅呈现结构性差异,部分板块调整压力加大。在中国市场,阿里巴巴股价在年内触及多年高点,腾讯、百度等 AI 相关股票亦表现活跃,显示出市场对 AI 应用与基础设施国产化的持续关注。整体来看,全球资本市场对 AI 产业的定价仍维持在较高估值区间,这一背景也成为当前「AI 泡沫」讨论的重要前提。
各国媒体和智库也直言不讳:许多 AI 公司尚未形成稳健的盈利模式,巨额资本支出虽可短期拉动估值,却未必能带来持久利润。同时,大厂财报显示,AI 投资已深刻影响利润率和现金流表现,市场对「大投入是否大回报」提出实质性拷问。甚至有评论将当下的 AI 投资浪潮比作历史性的豪赌,倘若回报不能兑现,其规模与影响不亚于过去的互联网泡沫。在这种大背景下,对 AI 投入与商业回报的评估已从技术精英主义转向财政务实检视,而这一检视首先聚焦于承载巨额资本的 ToB 与 ToC 两大核心赛道。
千亿级 AI 投入困局:ToB 回报正被系统性稀释
2025 年的全球企业级(ToB) AI 市场,正上演一场 「投入—盈利」 的非对称循环。亚马逊、谷歌等科技巨头凭借资本与技术优势大举押注,却深陷 「越扩张越承压」 的困境。它们的实践印证了行业残酷现实:ToB AI 的商业化突破,远比算力堆砌更复杂。
亚马逊 AWS:算力扩张下的盈利矛盾
作为云计算领军者,亚马逊在 AI 基础设施的投入极为激进。2025 年,AWS 资本支出预计 1,250 亿美元,主要用于扩建 AI 数据中心和自研芯片 Trainium 系列。2027 年预计实现翻倍扩张。
但深入分析就能窥见其收入增长并未与资本回报同步。Alphabet 在近几个财季持续上调资本支出预期,市场普遍预计其 2025 年资本支出将接近 900–930 亿美元,新增投入主要用于 AI 数据中心、算力集群与模型训练基础设施建设。这一投入节奏明显快于云业务利润释放的节奏,也引发投资者对「AI 投入—回报错配」的担忧。
值得注意的是,谷歌仍有高 ROI 企业案例。据官方披露的报告显示,部分企业在三年内通过 Google Cloud AI 获得了平均 727% 的投资回报,「投资回收期」约为八个月,且每 1,000 名员工平均可获得 20.5 万美元的生产力和产出价值提升。但此类案例依赖高门槛条件:单个客户前期投入数千万美元、数据治理与模型微调耗时半年以上,并需配备专属工程与咨询团队支持。
Google 与 IDC 团队合作调查报告《The Business Value of Google Cloud Generative AI》,包含超过 600 家公司如何在其运营和产品中使用 Google Cloud AI 的案例
行业视角:ToB AI 盈利难以普遍复制
亚马逊与谷歌的困境并非孤例。IBM 商业价值研究院调研显示,全球仅 25% 的企业 AI 项目达到初始 ROI 目标,实现大规模、跨部门部署的占比仅 16%。MIT 的分析进一步指出,在全球 300–400 亿美元生成式 AI 企业投入中,约 95% 的项目尚未产生可量化商业回报,仅少数试点项目能创造百万美元级直接价值。
这一系列数据揭示了核心现实:ToB AI 并非无法盈利,而是难以成为可大规模复制的盈利引擎。巨额资本支出能够保障技术领先,但回报周期漫长,盈利模型尚在形成中,投资者与企业必须正视长期结构性风险。
面对 ToB 与 ToC 赛道的双重阵痛,「AI 泡沫」似乎已经成为了时代绕不开的枷锁。Google CEO Sundar Pichai 在 11 月的访谈中也明确表明 AI 泡沫的现实存在性,并且承认「如果 AI 泡沫破裂,我认为没有哪家公司能够幸免,包括我们自己」。
然而,若将这种短期的投入回报失衡简单等同于「技术失效」,进而将 AI 投入归类为「泡沫」,显然忽视了颠覆性技术的发展规律。当前的困局是阶段性的,而非本质性的,其背后的硬核逻辑与长期价值,需要通过重构评估账本才能清晰洞察。
首先,对 Google、Meta 等科技巨头而言,AI 投入本质是应对产业变革的「防御性生存投资」,而非单纯的「盈利追逐」。投入与回报失衡的核心原因在于其投入的首要目的并非开辟边际营收,而是构筑技术护城河,一旦搜索、社交等核心业务被 AI 降维打击,其现有的千亿级利润将瞬间崩塌。这种堪称「保命税」的属性,解释了为何巨头在财报承压时依然疯狂加码 ——短期盈利承压是为了规避长期被淘汰的风险,这正是长期主义账本的核心逻辑之一。
其次,AI 的本质是「脑力劳动的大宗商品化(Commoditization)」,其价值释放模式注定不同于互联网早期的流量垄断。商业回报未达预期很大程度上源于市场对 AI 盈利模式的误判。当技术驱动生产效率实现 50–100 倍的飞跃时,原本稀缺的专业能力将迅速贬值,AI 会从「稀缺工具」转变为「基础设施」。这种属性决定了 AI 很难复刻互联网早期的超额垄断利润,其产生的价值将迅速向全行业扩散,转化成普惠的成本基础能力,而非单一企业的护城河。因此,评估 AI 价值不能局限于单个企业的短期营收,而应着眼于其对全产业链效率提升的长期贡献。
再者而言,AI 的价值释放遵循典型的「J 型曲线」,当前正处于「投入期」向「爆发期」过渡的低谷阶段。OpenAI CEO Sam Altman 曾指出,生成式 AI 的商业化需要经历漫长的基础设施建设期,这一阶段必然呈现投入与回报的极度非对称性;英伟达 CEO 黄仁勋亦强调,当前的算力支出不应被视为传统的运营费用(OpEx),而是「新生产函数」的前置资本成本。这意味着,短期的亏损并非「回报无望」,而是技术成熟前的必要积累。
结语:AI 商业化曲线的「非线性」震荡
当前 AI 产业呈现的投入与回报非对称,绝非技术本身的价值失效,而是商业化路径未能同步跟上技术迭代速度的阶段性必然。正如电力、互联网等颠覆性技术的演进规律所示,AI 同样要穿越 「巨额投入 — 模式调整 — 价值爆发」 的周期,当前的盈利困局正是这一周期中无法回避的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