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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国家数据局将Token正式定名为“词元”，赋予其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的属性时，一个清晰的信号已经发出：智能经济的价值锚点，正从“流量”转向“Token”。据行业测算，国内日均Token消耗量已从2024年初的1000亿跃升至2026年3月的140万亿，预计年底将达到300万亿至400万亿。在这一指数级增长的背后，信息通信业正面临一场从底层逻辑到商业模式的重构。
“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强化算力算法数据高效供给”。面向“十五五”，信息通信业如何创新发展？运营商如何从“连接管道”转型为“Token生成与流转”的核心枢纽？围绕这些问题，《人民邮电》报记者独家专访了中国电信研究院院长张成良，工信部“十五五”规划专家组成员、北京理工大学研究员尹西明。
价值重构：当Token取代流量成为新“货币”
在采访中，一个核心判断反复出现：信息通信业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两位专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个看似抽象却日益具体的概念——Token（词元）。
张成良指出，当前AI产业正迎来需求端的爆发式增长，智能体的全面崛起成为核心驱动力。智能体单次任务Token消耗量是传统聊天机器人的数百至数千倍。相关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企业级Token消耗量为114万亿，预计2026年将达到40000万亿。伴随需求激增，AI行业竞争焦点已转向以Token为核心的价值经营。不同于早期聊天机器人难以变现的困境，智能体驱动的Token经营逐渐形成较为清晰的商业模式。
“传统的‘连接管道’思维下，是线性增长，关注点在于卖带宽、卖流量、卖连接数。”尹西明直言，“而‘Token生成与流转’思维下，是指数级增长，每一次AI大模型的推理都在创造新的价值增量。”在他看来，运营商必须完成一场自我革命——从“修路收过路费”转向“提供生产力工具”，不仅要传输数据，更要生产智能。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仍有距离。尹西明坦承，运营商目前仍停留在算力基建扩张阶段，“尚未建立起真正的Token计价、Token结算和Token服务能力体系，这是‘十五五’期间必须突破的短板”。
算力网络：降低Token边际成本的关键一招
Token要成为普惠性的数字生产力要素，而非少数头部企业的专属资源，核心在于降低全社会获取Token的边际成本。两位专家在这一问题上达成高度共识——算力网络是破局的关键。
张成良认为，目前Token已形成三种主流生产和传输模式：以阿里百炼为代表的全栈模式，实现模型、算力、云服务一体化布局；以OpenRouter为代表的中立汇聚分发模式，但缺乏底层资源深度调度能力；以模型商为代表的P+M（模型+API服务）模式，同样缺乏算力调度。
“运营商作为‘链长’，核心使命是通过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将分散的算力资源编织成一张低时延、高可靠的算力网络，使Token的生产从‘中心化’走向‘泛在化’，解决智能生产力可供性的问题。” 尹西明说，当前三大运营商已将算力投资占比提升至35%以上，中国电信明确提出“以Token经营重塑公司业务”。更关键的是，运营商应推动“算力并网”——将社会闲散算力像电力一样接入统一调度平台，实现Token生产的规模经济效应。唯此，Token才能真正成为普惠性的数字生产力要素，而非少数头部企业的专属资源。
面对产业机遇与挑战，张成良表示，中国电信锚定Token经营核心，进行了多方面的创新实践。在资源调度层面，通过全域算力统一池化，实现国产算力精细纳管与高效调度，构建多级存力网络和算网电协同范式。在任务调度层面，中国电信针对不同类型场景创新PD分离体系，模型推理效率实现14%至400%的提升。通过多模型混合部署调度和云边协同推理架构，实现算力资源高效盘活。在请求调度层面，通过提升TokenHub智能路由调度能力，服务差异化业务流量。
值得关注的是，两位专家都强调了国产算力的战略地位。张成良认为，芯片效率提升、模型推理优化、算力调度调优三大因素共同推动Token成本下行，未来2至3年在国产技术提升下，Token成本将大幅下降。他透露，中国电信将以真实业务场景推动芯片迭代成熟，从基础硬件到全产业链实现自主可控。
AI原生网络：当“确定性”遇上“概率性”
当“人工智能+”从应用赋能走向基础设施内核重塑，最大的技术挑战是什么？
“最大挑战是通信协议的‘确定性逻辑’与AI推理的‘概率性逻辑’之间的根本矛盾。”尹西明分析说，传统通信网络建立在精确的信令协议和确定性的资源调度之上，而AI原生大模型天然具有非确定性——同一个输入可能产生不同输出。这种范式冲突是根本性的，绝非简单的“AI赋能通信”所能掩盖。他认为，这也解释了为何“AI原生”而非“AI+通信”成为行业共识。
张成良则从运营商实践角度，将挑战拆解为三个可操作的层面：网络控制逻辑从预定义规则走向在线闭环优化；网络架构形态从纯通信系统走向“通信、感知、计算、智能”深度融合；网络软件和生态从专有封闭走向开放可编程。“过去很多能力封装在专有设备和专有工具链里，运营商很难触达控制逻辑和数据闭环。”
开源博弈：在开放中建立规则话语权
“十五五”期间，在推进“人工智能+”落地的进程中，中国如何形成主导的开源社区？运营商如何吸引全球开发者和中小企业？
尹西明认为：“高水平的科技自立自强不应以排斥国际合作为代价，而是要在开放中建立不可替代的技术贡献和规则话语权——这才是从‘参与者’到‘引领者’的本质跃迁。”他提出，运营商需要实现“三个打通”：打通Token计量与收益分配，打通算力并网与开源贡献的闭环，打通开源标准与商业转化的通路。“三大运营商2025年智算服务收入增速达279%，这为Token收益分润提供了现实基础。”尹西明表示。
张成良则从竞争本质的高度给出分析：“未来全球开源生态的竞争，本质是算力结算权与标准制定权的竞争。”他介绍，中国电信基于“息壤”平台已推出“算力超市”模式，允许中小企业按需采购Token化的算力资源，以“算力普惠”为切入点吸引全球产业伙伴加入。在激励机制方面，他建议“探索开源社区代码贡献Token化或算力使用额度”，同时依托WBBA（全球云网宽带产业协会）、WDO（世界数据组织）等国际平台推广开源共建项目。
不难看出，开源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当Token成为智能经济的新货币，谁掌握了Token的生成、流转与结算体系，谁就掌握了信息通信业未来发展的主动权。
*** 从“流量”到“Token”，从“连接管道”到“智能生产力平台”，从“技术跟随”到“标准引领”——运营商正在经历一场从底层逻辑到商业模式的系统性重构。这场重构没有现成的路径可循，也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
但未来方向逐渐明晰：运营商不能停留在算力基建的“铺路者”角色，必须建立起Token计价、结算和服务能力体系；不能满足于“使用者”身份，必须成为开源生态的“贡献者”和“引领者”；不能被动应对AI带来的范式冲突，必须主动重构新一代网络的系统设计基因。
人民邮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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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29 14:4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