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还是白菜，中国成熟制程的两种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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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产业转移和时代红利的加持下，芯谋研究预计2030年中国大陆半导体成熟产能（≥28nm）在全球成熟产能中的占比将达到51%。虽然在数量上居于主导地位，但这些产能的价值将来是黄金还是白菜，还要看如何将产能优势转化为市场优势。

成熟产能不过时

一般人眼中成熟产能几乎等同于技术落后，但现实中优质的成熟产能技术不断更新迭代，利润率长期不输于先进制程。

在IDM领域，德州仪器的芯片主要采用45nm、65nm、90nm及以上制程，大量产品甚至在130nm以上。根据2025年年报德州仪器新建成的三座工厂也全部是成熟工艺。但是2025年德州仪器毛利润率达到57%，意法、英飞凌也大量使用成熟工艺，同样也取得很好市场回报。

在代工领域，联华电子、世界先进长期专注于成熟产能，联华电子近五年的毛利率一直接近或超过30%，世界先进的毛利率在2025年也接近30%。

而在Fabless，专注于成熟制程的企业毛利超过50%的比比皆是，尤其在模拟、电源、射频、工业芯片等领域。如ADI2025年毛利达到60%以上，电源领头羊MPS毛利长期在50%以上。

成熟制程之所以能实现高毛利，是因为部分模拟、功率、车规MCU等领域本就不需要先进制程，很多时候“越先进反而越不合适”。因为制程越先进电压越小，但功率等器件往往需要高电压。芯片越小容易受到干扰，但车规芯片需要使用10年以上。另外，先进制程成本极高，所以很多芯片并不需要那么高性能，不需要先进制程。

专注于成熟工艺的优秀企业，由于具备技术优势，再加上很多领域验证周期长、更换供应商难度大等因素，形成了牢固的产业护城河。再叠加成熟工艺设备良率高，成本极低，使得“售价稳定+成本下降”，从而长期维持高毛利。

当然成熟制程在领先的代工企业的重要性正在下降，从台积电2025年四季报看，先进制程贡献了其营收的83%（16/20nm、7nm、5nm、3nm）。台积电现在还在缩减部分成熟产能，因为先进产能需求巨大，利润远远大于成熟制程。为了全力扩产先进产能，不得不把有限的人力和设施尽量转向先进产能。但即便按计划完成收缩，预计台积电的成熟产能仍占总产能的40-50%，是其盈利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

难得的机遇

尽管目前巨头依然保有一定数量的成熟产能，但成熟产能需求在继续扩大。芯谋研究预计2030年全球成熟产能需求相较2025年将增长35%，所以接下来数年是中国大陆成熟产能跨越式成长的窗口期和机遇期。

一，台积电、三星等龙头固守高端，无暇全力压制大陆代工产业。将会出现一些“无人驻守的城池”，大陆企业不用冒着炮火去攻坚。

正常状态下，每当大陆企业缩小技术差距，国际龙头就会发起价格战。导致大陆企业财务数据非常难看，大幅拉长追赶的进度。而现在巨头主动后撤，这些压力显著减轻，为大陆企业创造了难得的相对轻松的进阶机遇。

二，在这波AI红利到来之前，恰好大陆企业一直坚定地大幅扩产。目前大陆建设中的12英寸产线19座，累计总产能约92.1万片/月；规划兴建产线11座，累计总产能约50.0万片/月。硅基在建产线8座，累计总产能约18万片/月，硅基规划产线2条，SiC在建产线共9座，累计总产能约20万片/月，硅基氮化镓产线1座。

芯谋研究预计2026年中国大陆晶圆代工市场将增长25%，规模达到2500亿元。由于Fab建设投资大周期长，在看到市场空缺出来时再临时决定建厂，相比已经开始建厂的竞争对手就落后了一大截。所以大陆企业扩产是具有前瞻性的正确选择，已经占有先发优势。

三，从内部需求看，中国大陆应用场景丰富，需求快速增长。大陆消费电子、新能源汽车等产业高速发展，很多产品终端是本土品牌，他们有强烈地协同发展需求；从外部压力看，设计企业持续向国内转单，部分海外芯片设计/IDM公司也将大量原来在海外投放的订单转向国内。

国际大陆市场的影响下，中国大陆代工企业的产能利用率几乎满负荷运转，中芯2025年年报显示产能利用率达到93.5%，华虹2025年年报显示产能利用率在100%以上。大陆市场的加成作用相较于境外市场非常显著，联电等境外代工企业2025年的产能利用率只有75%左右。

所以，综合以上三个因素，大陆成熟产能目前居于有利态势，只要应对得当，就有机会抓住这一波产业红利。

思考与展望

尽管有大好机遇，但是中国大陆成熟产能面临很多挑战，如市场主体太多、技术差距较大、特定行业的产业壁垒太高等等。应对这些挑战的关键是向上而行，错位竞争，分工协作，进军特色工艺。

一，深耕中国半导体的优势领域，如碳化硅、BCD、MEMS、光电模块、嵌入式存储等领域。这些细分赛道要么是新兴技术，境外企业没有来得及建立产业优势，它们不愿意和大陆企业刺刀见红地打价格战。要么这些产品特别强调本土市场与客户协同，有些汽车、消费电子、工业控制产品，往往存在本土验证、迭代、优化的产业闭环，大陆企业有较强的主场优势。

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苦心钻研技术，做出特色产品。人人能做的大路货可能很快会产生营收，但是生命周期也非常短暂，很快就会陷入价格战的泥潭。有一定难度的特色产品虽然初期艰难，但是一旦撑过了研发投入期，就能建立自己的产业壁垒。前述巨头的成熟产能之所以有40%、50%的毛利率，无非是修成了独门绝技，做成了独家生意，拥有自主定价权。

三，中小企业应更加清醒，规模越小越不能随大流，要精准定位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中小企业试错机会很少，要深度绑定特定客户，做出自己的特色。联电和世界先进等二线代工企业果断放弃先进制程，专注于成熟工艺，其产品毛利率达到30%以上。世界先进专注功率半导体、混合信号、射频等特色工艺，将毛利稳定在27%-29%之间。半导体技术细分赛道众多，中小企业选中一个做精做深，做出特色，就可以有很好的出路。

结语

基于目前形势，中国成熟产能有很大可能取得成功，但也有陷入过度内卷的风险。近些年新兴科技产业几乎无一例外地卷入严重的内卷之中，迟迟无法从产能过剩和价格战的泥潭中脱身，对此半导体产业必须高度警惕。好在中国市场有很多机会，半导体产业赛道众多，企业可以有很多选择。只要精准定位，苦练内功，做出特色，就没有必要千军万马争抢一个赛道。如此以来，中国成熟产能就能够主导世界市场，掌握全球定价，端牢这只金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