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最难熬的一年。对于苏州外企职员李大为来说。
李大为走在去人事部的路上,他接到电话,说让他去趟人事部,该来的终于来了,煎熬了几天,内心反而宁静了。
大为在苏州一个工业城上班,工作十几年了。没有想到,三年疫情,公司都熬下来了,还稍有盈利,现在疫情放开,反而没订单。观察周边厂也是如此,应该是大环境不好吧!
开始是职员双休,零加班。后来就是裁员,计划是职员裁百分之10,他们是大厂,职员算下来,也有80人要裁,一时间风声鹤唳。
李大为每天都在想,裁员千万不要轮到自己,但偏偏就是这样倒霉,榜上有名。
刚刚还有同事阴阳怪气地说,大为,恭喜你,解脱了,又有钱赔,要不要请客。
李大为脸上带笑:等钱到手再说吧。心里真想给这家伙一巴掌。小人,大为转身对着垃圾桶吐了一口口水。
这个公司属于日企,生产PCB板,也就是俗称的电路板。利润很高,其实是种高污染企业,每年都是花大钱,大力治理废水废气,再花钱和政府搞关系,要不然早查封了。
头几年效益很好,慢慢越来越差了,根究原因,就是管理层贪腐。
无官不贪,在这个厂得到了深刻的体现。
从采购部到工程部,再到物料部,猫腻无所不在。比如就采购部,每个配件采购,层层加码,报价下来,至少要比市面上要贵一半。
工程部吃回扣,物料部卖废品,能捞就捞。每个有实权的部门领导,都赚得盆满钵满。
李大为作为一个在这里工作十几年中层管理,什么猫腻会不清楚?
但他没实权,也管不了,只有任由这个厂腐烂下去,总有一天,会轻轻一碰就倒。
李大为到了人事部,那个漂亮的人事小姐姐已经在等他。小姐姐说了些官方套话,什么公司举目维艰呀,难以为继呀,裁员实属无奈呀。
李大为心里冷笑。但又感到悲哀,为公司卖命15年,从豪情满怀的青年到如今两鬓微白,自己付出的不仅是时间,还有自己理想。
大为明白,公司没单是真的,但裁员名单,却是部门经理拟定的。不是说你能力强就能留下,而是看你和领导的关系是否到位。
大为的经理是一个道貌岸然的湛江人。天天开早会讲廉洁、团队合作,但最贪最阴险的就是他,在他眼里,只有利益。
工程部是个肥水部门,每天都有外来施工队在做工程,比如冻水系统维护呀,废气抽排风系统改善呀,这些工程大的几百万,小的几万,都是暗箱操作,供应商都要给足回扣。
赔偿方式N+1,一切按劳动法来,李大为工作15年,赔了28W。
李大为签了字出来,直接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此时其他同事纷纷过来询问。或关心或假装关心。
大为心里有数,以前对下面的兄弟,一直照顾有加,几次他们犯错,都是自己压了下去,如今自己被裁,个个都躲着,内心有点悲凉。
就是因为自己耿直,很多小动作没有配合苟经理,有时候工程出了差错,狗经理就想让自己背锅,两个人为此炒了好几次。
想想还是气不过,李大为横下心来,气势汹汹的直奔隔壁经理室。
工程部经理苟有文正坐在电脑边看邮件,戴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其实一肚坏水。
李大为一进去就大骂:狗经理,你把我裁了,我也不让你好过,日你妈的。
苟经理一脸镇定。大为,好好说话,我们多年同事感情,我也想留下你,去人事部替你说好话,但人家不听呀,上面有规定,40岁以上职员优先裁员。
李大为往苟经理脸上啐了一口口水,呸,转身就走。你苟经理大舅子都50了,也没见裁呀。
留下苟经理一脸阴沉。
李大为回到租房,是那种小高层的顶楼,便宜但闷热,为了省钱给在北京读书的闺女考研,大为夫妻是能省则省。
老婆在附近的工厂门口摆小摊卖早餐,炒粉粽子之类的。看到大为闷闷不乐,就问怎么了。大为就说了一下,被裁员了,明天办手续。
老婆一听,就责怪起大为,叫你平时和领导搞好关系,你偏不听,如今好了,工作都没了,咱一家喝西北风啊。
大为躺在床上,用被单盖住脸和耳朵,心里已经够烦,不想听老婆唠叨。
想到自己平时管理工程掌握的一些证据,都拍了相片保存着呢。幸好自己留了一手,大为心里有了计教,哼,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
第二天走程序,去办了交接手续,所有的同事都知道李大为和经理吵翻了,见到大为都饶着走。
明哲保身,这个李大为理解。再说,同事就是同事,永远不会是朋友。
办好手续,李大为第一时间把所有的公司群都退了,同事微信也删除了。
李大为在租房浑浑噩噩躺了一周,其间老婆无数次的唠叨,嫌他这样那样,大为都忍了。
那个下午,李大为拿出准备好的新卡,插上手机,拔通了总公司的投诉电话。
:对对,我有苟经理贪腐的证据,相片在我手机里。有需要联系我。”
李大为作为一个小组长,经手了很多工程,比如换废液管,换废气塔,换冻水机等等。
这些都是垃圾工程,以次充好,来料和报价不符,吃回扣,如此种种,李大为都偷偷地记录下来了。
光那个更换空调冻水机工程,苟经理和供应商、采购部搞鬼,用国产组装的冻水机冒牌进口机,3台480千瓦的冻水机换下来,一个工程就赚了100来万。货不对板,工程质量也极差,李大为自然不验收,但苟经理撇了他,找心腹签收了。
打完电话没几天,就有总部的人找到李大为,几个人在酒店包厢里密谈了一上午。走的时候,有人悄悄给大为一个信封,大为知道,这是总公司明文规定的举报奖励。等那些人走了,李大为忍不住拿出信封打开,全是红色大钞。哇,整整10000元。
第二天,李大为在收拾屋子,接到了一个同事的电话:大为,干得好,苟有文被干掉了,还有刘XX,上午刚滚蛋。
李大为心里狂笑,老天有眼。但嘴里假装惊诧:怎么会?炒了?和我没关系哦。
放下电话,李大为嘴里哼起了欢乐的小调,苟有文,你也有今天。
然后想,自己该把这个手机号码停了。再也不想这边的破事。
李大为和老婆消失在了苏州,回到了老家湖南宁乡。年龄42了,工作有点不好找,投了很多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离家远,工资低。
李大为琢磨了几天,咬咬牙,狠下心来,和老婆在市菜市场门口租了个摊位,卖起了凉皮和拌粉等风味小吃。
由于老婆一直做这个,手艺好,味道佳,所以生意慢慢火起来,虽然辛苦,但收入可观呀,比起在苏州少赚不了多少。
再说夫妻一起创业,两公婆的争执也少了,夫妻一条心,就用心经营小吃摊,过几年就养老了。
偶有熟人遇见,呀,外企高管怎么卖起了凉皮?大为淡淡一笑,生存是第一要素,什么面子,见鬼去吧。
偶有招聘公司打电话来,李大为都拒绝了,他厌倦了职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如今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