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直连卫星”赛道——没有网络，没有用户，只有440亿美元估值的A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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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链之星

5月28日凌晨，蓝色起源新格伦火箭在卡纳维拉尔角LC-36发射台的静态点火测试中突然爆炸，火光冲天。这场事故不仅让亚马逊柯伊伯星座的部署计划再遭重创，更直接戳破了太空通信赛道最耀眼的一个泡沫——AST SpaceMobile（股票代码：ASTS）。

ASTS公司的股价走势堪称资本市场的一朵奇葩。自上市以来，它的商业部署目标几乎全部延期，却靠着“用卫星消灭全球手机信号盲区”的宏大叙事，走出了一波罕见的“失败式上涨”。爆炸发生前，ASTS股价刚刚创下历史新高，市值一度突破500亿美元。事故发生后，股价单日暴跌超20%，但即便跌到440亿美元，它的估值依然和惨淡的基本面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ASTS讲的故事确实很动人。和传统卫星电话需要买几千块钱的专用终端不同，ASTS的核心技术是用巨型低轨卫星直接连接市面上的普通智能手机，用户什么都不用换，走到天涯海角都有信号。这个“让地球没有信号盲区”的构想，恰好赶上了SpaceX IPO的超级风口。

上个月SpaceX提交的S-1上市文件里，把星链移动直连业务的总潜在市场（TAM）标到了7400亿美元。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资本市场都疯了。作为星链在D2D（直连手机）赛道最受关注的竞争对手，ASTS成了资金追捧的“影子股”，股价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一倍多。很多投资者甚至觉得，只要SpaceX上市，ASTS就能跟着鸡犬升天。

但狂热的炒作掩盖不了ASTS最致命的问题：它既造不出足够的卫星，也找不到能把卫星送上天的火箭。

按照ASTS自己的规划，要在美国、欧洲和日本这些主要市场提供断断续续的信号，需要25颗卫星；要实现24小时连续覆盖，需要45到60颗；要覆盖全球，至少得100颗以上。但现实是，从2024年底发射了5颗小型测试卫星之后，整整半年时间，ASTS只成功把1颗商用卫星“蓝鸟6号”送入了预定轨道。这颗卫星现在还在和AT&T、Verizon做联合测试，离大规模商用还差得远。

更要命的是发射端的连环灾难。ASTS的蓝鸟卫星单颗重量超过1.5吨，是普通通信卫星的好几倍。SpaceX的猎鹰9号火箭一次只能塞3颗，而蓝色起源的新格伦火箭设计运力是猎鹰9号的两倍多，一次能装6到8颗。所以ASTS从一开始就把新格伦当成了主力发射载具，把大部分发射订单都押在了这款还没首飞的火箭上。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新格伦的首飞时间一拖再拖，今年4月好不容易为ASTS执行了第一次任务，还把“蓝鸟7号”卫星送进了过低的轨道，最后ASTS不得不主动控制卫星离轨销毁，几千万美元打了水漂。

这次爆炸更是把ASTS逼到了绝境。LC-36是目前唯一能发射新格伦的发射台，蓝色起源在范登堡的另一个发射台还在建设中，至少要到2027年才能投入使用。参考SpaceX当年重建星舰发射台花了14个月的先例，LC-36至少要停运半年以上，甚至可能更久。

德意志银行的分析师算了一笔账：ASTS今年原本计划用新格伦发射26颗卫星，现在这些计划全部泡汤了。剩下的只能靠猎鹰9号，但猎鹰9号的发射排期早就被星链占满了，ASTS能抢到的发射窗口非常有限。就算一切顺利，今年全年最多也只能发射9到12颗卫星，连实现非连续覆盖的门槛都摸不到。

如果说发射问题还只是时间问题，那么整个行业对D2D市场规模的质疑，才是真正动摇ASTS根基的东西。

前段时间在摩根大通的全球科技大会上，T-Mobile的CEO戈帕兰说了一句大实话。他说，T-Mobile和星链合作的卫星服务已经上线几个月了，5月份的使用量只占全网总使用量的0.0002%——没错，小数点后面三个零。而且这些使用几乎全部集中在黄石、优胜美地这些没有地面信号的国家公园，普通用户几乎不用。

“长话短说，这本质上就是一个补充性的服务。”戈帕兰的语气非常平淡，没有任何夸大其词。

这个数据直接给“万亿级市场”的神话浇了一盆冷水。更有意思的是，就在爆炸发生前一周，原本打得你死我活的美国三大运营商——T-Mobile、AT&T和Verizon，居然破天荒地联手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要整合三方的低频段频谱，一起建地面基站解决信号盲区问题。

要知道，AT&T和Verizon早就和ASTS签了合作协议。如果他们真的相信ASTS能在一两年内建成卫星网络，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多钱和自己的死对头合作。当然，这两家公司至今也没说要终止和ASTS的合作，但这个举动本身，已经侧面反映了行业对D2D落地节奏的普遍担忧。

现在最荒谬的就是ASTS的估值。440亿美元的市值，相当于一个年营收几十亿美元的成熟科技公司。但ASTS今年第一季度的总营收只有1470万美元，还不到分析师预期的三分之一。这1470万里，真正来自卫星服务的收入只有130万美元，还是政府的测试合同，剩下的全是卖门阵列这些硬件产品赚的钱。

ASTS唯一的底气是手里还有35亿美元的现金，这是去年股价高位时融资来的。但烧钱速度也快得吓人，第一季度运营就花了4800万，造卫星又花了2.62亿，单季烧钱超过3亿。按照这个速度，就算没有任何额外支出，现金也只能撑三年左右。当然，公司还有未使用的信贷额度，未来也可能再融资，但前提是股价不能崩。

作为对比，星链现在已经有10000多颗卫星在轨，1030多万付费用户，今年第一季度营收32亿美元。但这32亿几乎全是给地面接收器提供宽带服务赚的，直连手机业务的收入可以忽略不计。星链自己都还没把D2D的商业模式跑通，一个只有1颗测试卫星的ASTS，凭什么值440亿美元？

D2D卫星通信有没有价值？在远洋、沙漠、山区这些没有地面网络的地方，它确实是刚需。在自然灾害导致地面通信中断的时候，它也能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但问题是，这些场景加起来，到底能支撑多大的市场？

在主要发达国家，5G网络已经覆盖了99%以上的人口。绝大多数人99%的时间都在有地面信号的地方，根本用不到卫星通信。愿意为每年那几天去国家公园徒步而额外付费的用户，少之又少。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卫星直连手机只能是地面网络的补充，不可能替代地面网络，更不可能成为一个万亿级的市场。

不可否认，短期内ASTS的股价还可能因为SpaceX IPO的炒作而反弹。资本市场从来都不缺喜欢听故事的人，尤其是太空这种自带浪漫色彩的故事。但对于理性的投资者来说，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ASTS现在没有可用的商用网络，没有有意义的用户，原本计划2026年试商用，目前感觉比较迷茫。当炒作的潮水退去，股价终究要回归基本面。而商业航天概念股的那些弄潮儿，又该何去何从？